躺在門口的那個老年鮫人猛地撐起上半身,他枯瘦的手直直地伸向賀凌綃,手指因為激動而劇烈顫抖,“少族長,求求你,看看我的傷,我的尾巴已經爛了三年了,三年了!”
“先看我!我的孩子快不行了!”
一個螺女抱著一個昏迷不醒的幼崽擠了過來,她的嘴唇因為長期焦慮而乾裂得滲血。
“少族長,我阿父是給海族獵守外圍的時候受傷的,他從來沒有背叛過海族,求你先治我阿父!”
“我先來的!我離你最近,你先看我!”
那些原本躺在海藻墊上奄奄一息的人魚、鮫人、螺女、海馬族人,此刻全都拼命撐著殘破的身體從墊子上爬了起來。
他們互相推搡著圍了上來,有的人魚尾上的海藻在推擠中崩開了。
傷口暴露在海水裡,疼得齜牙咧嘴,但他們沒有後退半步,依舊拼命往前擠。
然後是怨恨。
因為長期痛苦而扭曲變質,因為突然看到希望而猛烈反彈的怨恨,像暗流一樣在人群裡蔓延開來。
“你為什麼不早一點來?”人群中忽然響起一個沙啞的聲音。
這聲質問讓所有人都愣了一瞬。
然後更多的聲音湧了上來。
“你為什麼現在才來?”一隻獵手一隻眼睛死死盯著賀凌綃,“你是治癒系,你是海神選中的人,你有這樣的能力,你為什麼不早一點來?”
“對……對,為什麼,為什麼不早一點來……”
一個老婦顫顫巍巍地指著賀凌綃,指甲因為長期中毒而發黑脫落,“我兒子三個月前死在這裡,死的時候渾身都是綠的,你為什麼不早一點來啊,為什麼啊……”
她說著說著聲音就哽住了,然後整個人癱軟在海藻墊上,蒼老的眼睛裡滾出混濁的淚珠。
“你就是罪人!你不來救我們,你就是罪人!”
“少族長……少族長你救救我……”旁邊又有人爬過來想要抓住他的手腕。
“你為什麼讓我們等這麼久?你知道嗎,我妻子上個月剛死,渾身都爛透了,死的時候一直在喊救命,你又在哪?”
鰲長老的臉色變了又變,他往前邁了一步想要擋在賀凌綃面前,卻被一隻手輕輕撥開了。
賀凌綃撥開鰲長老的動作很輕,他往前走了一步,直面那些伸向他的手和眼睛。
一個老雌性把手伸向賀凌綃,“少族長……少族長,我女兒還在外圍。她叫阿藻,才剛成年,特別好看,你幫我把她找回來好不好?”
賀凌綃看著那些人,鄭重的說:“是我來晚了,但我想,現在也不晚,我不會走,從現在開始一個一個來,我都會救。”
看到賀凌綃真的開始輪流治人,這些聲音慢慢安靜下來。
賀凌綃不知道自己治了多少人。
他的意識已經有些模糊了,耳邊嗡嗡作響,像是有一千隻海螺同時在腦子裡吹奏。
眼前的人影一個接一個地換,潰爛的傷口一道接一道地癒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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