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賀瑛微微偏了偏頭,“捨不得?還是說,你想替他?”
鐵穆劇烈地搖頭,淚水甩得到處都是。
他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雙腿軟得站不住,膝蓋磕在石板地上好幾次才勉強站起身。
鐵鱗抬頭看著他阿父,豎瞳裡翻湧著恐懼和絕望,拼命搖頭,身體往後縮。
“阿父……阿父不要……”
“忍一忍。”鐵穆說,“忍一忍,很快就過去了。”
他不知道自己這句話是對兒子說的還是對自己說的。
刀落下去的時候,鐵鱗的慘叫聲尖銳。
鐵穆把刀丟在地上,隨後跪倒在地,雙手撐在血水裡,嘴裡反覆唸叨著什麼,誰也聽不清。
兩個鮫人獵手上前將已經昏死過去的鐵鱗從地上拖起來,斷腕處的血還在往下淌,在石板上拖出兩道長長的血痕。
鐵鱗在劇痛中睜開了一絲眼皮,他的視線模糊不清,只能勉強看到珊瑚座椅上那個身影。
他有氣無力,“你沒有心……你連自己的伴侶都能殺……連自己的兒子都不放過,你活該……活該所有人都離開你……”
賀瑛從珊瑚座椅上站了起來,她慢慢地走到鐵鱗面前。
看著那雙充滿了恨意的眼睛,笑道:“你才知道嗎?”
“幾年前殺了賀淵,趕走賀凌綃的時候,你還沒有這個覺悟嗎?”
鐵鱗眼中滿是恐懼,發現自己已經沒有力氣再說出任何一個字了。
兩個獵手拖著鐵鱗游出了內殿,鐵穆跪在地上,軟軟地癱坐在血泊裡,眼珠子一動不動地盯著石板地上那灘血跡。
“你也出去。”賀瑛說。
鐵穆沒有反應,一個獵手上前把他從地上拽起來,拖出了內殿。
殿裡重新安靜下來,海婆婆蒼老的目光落在賀瑛的背影上。
“你心裡不痛快。”
“沒有。”賀瑛沒有回頭,“我只做對海族最有利的事,殺了他,東區那些跟他有牽扯的長老反而會不安。”
“那鱗片……”
賀瑛一擺手,“老祖宗或許知道。”
……
外圍的火山灰還在海水裡飄著,細密的灰色顆粒像永遠下不完的雪,把一切都蒙上了一層渾濁的濾鏡。
沈星辭蹲在半塌的螺殼屋旁邊,手裡捏著一片海藻葉給剛救出來的一個海馬族幼崽扇風。
說是扇風,實際是扇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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