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白清一個人扛著兩塊比他還大的礁石板從灰霧裡走出來，渾身都是泥，尾巴上的毛被火山灰糊成了一縷一縷的，看起來像一根用了十年沒洗的拖把。
他把石板往旁邊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然後一屁股坐在沈星辭旁邊，張開嘴大口喘氣。
他的舌頭伸在外面，像一條被熱慘了的狗。
“熱。”他說。
“知道熱就別扛兩塊，你扛一塊不行嗎？”沈星辭把扇風的葉片往他那邊偏了偏，給他扇了幾下。
“他們人手不夠。”墨白清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汗水和火山灰混在一起，在他臉上劃出一道道灰黑色的痕跡。
“而且那個老鮫人被壓在底下，我要是隻搬一塊，另一塊塌下去他就真沒了。你看我這一身毛，平時在陸地上多威風，現在在這裡就是受罪。那岩漿就在那邊，你看，就在那邊——肉眼都能看到的距離，我都能感覺到我的毛在卷。”
沈星辭順著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道大裂縫確實不遠，暗紅色的光在灰霧中時隱時現，像一頭巨獸半閉的眼睛。
溫度比剛來的時候又高了不少，連她都開始覺得熱了。
賀凌綃從最後一個傷員身邊站起來，用袖子擦了一下額頭上的汗。
他的臉色還是不太好，但比起在斷崖洞室裡那會兒已經強了太多。
他掃了一眼周圍的廢墟，塌方區下面已經沒有活人的氣息了。
外圍的獵手們也差不多都撤到了安全地帶，幾個巫醫正忙著給傷員們分發冰藻泥。
場面雖然還是亂糟糟的，但最危急的時刻已經過去了。
就在這時，巡邏長老從火山灰瀰漫的灰霧裡遊了過來。
他先是朝賀凌綃行了個禮，然後站直了身體，清了清嗓子，那表情一看就是要宣佈什麼事。
“少族長，諸位，族長有令。”
巡邏長老的聲音帶著嚴肅，“鐵鱗已被砍去雙手，逐出海族，永不得返回。”
墨白清正在用爪子扒拉自己打結的尾巴毛，聽見這話動作頓了一下，抬頭看了賀凌綃一眼。
冷玄玉靠在礁石上，白眸裡沒有任何波動，像是聽到了一個早就知道會發生的結局。
只有沈星辭微微挑了一下眉，砍去雙手，逐出海族，這個懲罰放在任何部落都算極重的了。
人魚靠雙手格鬥，狩獵，進食，砍去雙手等於廢掉了他在海底生存的基本能力。
賀瑛對自己的親生兒子下這樣的狠手，確實是半點情面都沒留。
但她轉念一想又覺得這事完全符合賀瑛的風格，賀瑛這個人，你讓她在“海族”和“兒子”之間做選擇，她連眼皮都不會眨一下。
賀凌綃聽完之後，只是點了點頭，沒有說什麼。
“知道了。”他說，“傷員已經全部救出來了，東邊那片塌方區下面還有幾具屍體，需要安排人清理。”
“我馬上去安排。”巡邏長老應了一聲，又補充道，“外圍的防線今天就能重新建好，巡邏隊已經把缺口全部堵上了，感染怪物暫時不會再衝進來。等防線建好之後，諸位就可以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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