螺長老帶著幾個年輕雌性在清理一片剛從淺海移植過來的海藻苗，那些海藻只有手指長，嫩得透明，但已經穩穩地紮根在新海床上。
更多的族人在搬運石料，修整螺殼，有人在吆喝，有人在罵人。
巖牙老獵手單腿站在一塊礁石上，正指著兩個年輕獵手罵他們石料堆得歪。
第一個發現他的是那個海馬族的小女孩。
她正蹲在新開闢的海藻田邊上，小心翼翼地往礁石上移栽那顆被她撿回來的珊瑚蟲。
抬頭看見賀凌綃的身影從灰霧中游出來，她先是愣了一息，然後猛地站起來，用盡全力喊了一聲：“少族長回來了！”
這一嗓子把整片工地喊停了。
所有人都轉過頭來，看著那個從火山灰瀰漫的海水中緩緩游來的人魚。
那個海馬族小女孩第一個跑過來。她游到他面前，仰頭看著他，小手攥著衣角，認認真真地叫了一聲“少族長”。
然後人群就圍上來了，巖牙老獵手拄著骨叉，第一個游到他面前。
他那隻斷腿的傷口還在滲血，但他顧不上，用那隻沒受傷的手狠狠拍了一下賀凌綃的肩膀，力道大得賀凌綃在水裡晃了一下。
“小子，”巖牙說，老眼泛紅，“火山是你堵的，幾萬條命是你救的。我巖牙在外圍守了幾十年，沒服過幾個人，你算一個。”
賀凌綃還沒想好怎麼回答，鯤長老也過來了。
獨臂的鯤族族長在他面前停住，沒有說話，只是用握拳的獨臂在胸前行了一個獵手禮。
一個八階獵手向一個五階後輩行禮，在海族的規矩裡從來沒有過。
傷員區的巫醫和傷員們過不來，遠遠地衝他招手。那個斷了尾巴尖的海蛇族幼崽從阿母懷裡探出頭，用力甩著那半截新尾巴，稚聲稚氣地跟著喊了一聲：“少族長。”
賀凌綃站在原地，被一圈目光包裹著。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就被一個從人群中擠過來的年輕獵手打斷了。
“少族長，”那獵手跑得急，在沙地上剎了一下才穩住身形，“族長要見你。”
賀凌綃把話咽回去，點了下頭。
他轉頭看了一眼四周的族人，說了句：“都去忙吧，建房子要緊。”。
然後跟著那個獵手朝新部落的臨時議事廳游去。
他走出去一段距離，還能聽見身後傳來的聲音。
錘聲重新響起來，巖牙又開始罵人了，“他孃的，少族長才剛醒就下海來看我們，你們還不趕緊……”
臨時議事廳是新部落最先建好的幾座建築之一，說是“廳”，其實就是一間比普通棚屋大一圈的螺殼屋。
門框是用一整塊完整的珊瑚礁石鑿出來的，門楣上刻了一道歪歪扭扭的海浪紋。
大概是哪個獵手用骨刀隨手刻的，線條粗糙，但氣勢已經有了。
賀凌綃在門口站了一息，深吸一口氣，彎腰鑽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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