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加快速度衝出灰霧,眼前的景象讓她這個活了三百多年的老薩滿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海底被砸出了一個直徑數十丈的深坑。
坑底的岩石碎裂成蛛網狀的紋路,深坑周圍的珊瑚林已經全部消失了,隨著海流漂散在灰霧中,像一片片焚燒過後的骨灰。
深坑兩側,兩道人影正在對峙。
其中一個是蒼流。
他的模樣和三百年相比已經面目全非,不再是那個風姿卓絕,讓整個海族雌性都為之側目的年輕天才。
他的半邊身體還保留著人魚的形態,死氣沉沉的灰白。
他的臉已經不能稱之為臉了,半邊還是人魚的輪廓,另外半邊卻塌陷了下去,被黑色的鱗片和血腥血管覆蓋,嘴角被鱗片拉扯得無法閉合。
他周身翻湧著邪氣,那些邪氣濃得幾乎凝成了實質,在他身後形成了一道巨大的虛影。
那虛影的形狀隱約是一條海蛇,通體漆黑,沒有眼睛,只有一張不斷開合的巨口,口中沒有牙齒,卻有無數細小的,半透明的觸鬚在蠕動,像是一窩寄生在腐爛屍體上的蠕蟲。
每次巨口張合,都有無數細小的邪氣碎片從口中溢位,朝四面八方擴散。
而站在蒼流對面的那道人影,讓老祖宗的腳步徹底頓住了。
那是一個雌性人魚。
她的身形比普通人魚高出大半個頭,一頭銀藍色的長髮在海水中緩緩浮動。
她的皮膚是近乎透明的冷白色,上面佈滿了細密的金色紋路,那是神紋,是海神親自賜予的標誌。
她的精神力裡面沉澱著千年萬年的滄桑,和她年輕的面容形成了極其詭異的反差。
她是海神的意志。
她不是真正的神,但她身上流淌著神的力量,儘管已經稀薄了太多。
老祖宗的目光掃過戰場,海神意志的氣息是九階初級,已經有一小半的力量漫長的等待中消散了。
而蒼流,赫然已經達到了九階中級。
九階初級對九階中級,就像一條鯊魚對一條鯨鯊。
你可以在淺海里稱王稱霸,但到了深海,你什麼都不是。
“果然是你,你終於出來了。”
蒼流的聲音沙啞而扭曲,半邊人臉的嘴角勾起一個詭異的弧度。
那個弧度牽動了他臉上正常的肌肉和被鱗片覆蓋的死肉,讓他的笑容看上去像是兩個不同的人在同時笑。
“我還以為你會一直躲在海底不肯露面,怎麼,你的海神主子睡著了,你這條看門狗就不知道該咬誰了?”
他的尾巴在身後緩緩擺動,他往前邁了一步,那隻黃綠色的眼睛死死盯著海神意志年輕的面孔,豎瞳裡翻湧著三百年的怨恨和嫉妒。
“不過你等了三百年,我也等了三百年。三百年前你的主子不肯選我,我哪裡不夠格?論天賦,海族千年無人能及我。論實力,我二十歲就摸到了六階的門檻。論忠誠,我從未有過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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