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團紗狀的東西,疊得整整齊齊,在熒光石的光下泛著極淡的珠光,薄得像蜻蜓的翅膀,在水流中微微飄動。
“這是什麼?”
“鮫綃。”賀瑛說,“你最開始問我要的東西,就是這個。魚尾變腿之後撐不了多久,離了海水會乾裂潰爛。把這個覆在腿上,用精神力催動,它會融進皮膚裡。之後你的雙腿就和陸地獸人的皮膚差不多了,不影響你回海里時重新變回魚尾。”
賀凌綃拿起那團鮫綃,觸感比他想象的更輕更薄,像捧著一團凝固的水霧。
他彎下腰,將鮫綃展開鋪在魚尾上,那東西剛碰到鱗片就自動貼合上去,順著鱗片紋路一寸一寸蔓延。
他將精神力探進去,鮫綃亮了一下,開始往皮膚裡滲透。
不疼不癢,只有一層極薄的涼意從鱗片縫隙間滲進去,穿過表皮,穩穩紮根在筋膜上。
幾個呼吸之後,珠光散了。
他試著將魚尾化成雙腿,然後愣住了。
舒服。
以前魚尾化腿之後皮膚總是緊巴巴的,乾燥的空氣會讓表皮在幾刻鐘之內就開始發癢乾裂。
他走了兩步,腳底踩在石板地上,觸感清晰而舒適。
“……有用。”他說。
“廢話。”賀瑛重新坐回石桌前,拿起石筆,“海族幾百年存下來的東西,能沒用?”
她的語氣硬邦邦的,但賀凌綃聽出來了。
“你早就準備好了?”賀凌綃說。
賀瑛沒有否認,“我就知道遲早會有這麼一天。”
賀凌綃沒有再說什麼,他此刻對於阿母的情感很複雜。
剛才的回答不是騙她,但他也沒資格替阿父說一句不恨了。
那天的一切都在他的腦海中來回的徘徊,成了他的陰影。
儘管,她是一位合格的族長,卻並非合格的母親。
“走了。”
賀凌綃從海里鑽出來的時候,沙灘上正熱鬧著。
重建的嘈雜聲從海族臨時聚居區那邊一陣一陣傳過來,錘石聲,吆喝聲,幼崽們追逐打鬧的尖叫聲混在一起,把這片原本荒涼的海岸攪得像個大廣場。
他踩著水走上沙灘,魚尾在淺浪中化成雙腿。
這一次化形的感覺和以往完全不同,沒有那種皮膚驟然暴露在乾燥空氣中的緊繃感。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腿,看不出任何鮫綃的痕跡,皮膚就是皮膚該有的樣子,只是隱隱泛著一層極淡的光澤,像是被月光鍍過一層薄釉。
他試著走了兩步,腳底踩在熱乎乎的沙子上,沙粒的粗糲感清晰地傳上來,但不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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