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屜包子上籠的時候，外頭天已經大亮了。
他聽見院子門吱呀響了一聲，趕緊探頭往外看。
李書海從外頭進來，穿著那件半舊的青布直裰，頭髮倒還束得齊整，就是臉色不太好，眼下青了一片。
他手裡攥著個布卷，看見他爹在灶房門口探著頭，腳步頓了一下，把那布卷往身後藏了藏。
“爹。“李書海叫了一聲。
“嗯。“李萬張縮回腦袋，裝作什麼也沒看見，對著灶膛喊了一句，“進來吃口熱的。“
李書海在院子裡站了片刻，布卷在身後攥得死緊。
秋天的早晨涼，他鼻尖凍得發紅，打了個噴嚏。
肖氏的腳步聲從裡屋傳出來，比李萬張的聲音快多了：
“書海？書海回來了？“
李書海來不及藏了，乾脆把布卷往懷裡一塞，抬腳往裡走。肖氏已經出現在堂屋門口，手在圍裙上使勁擦著，眼巴巴地看他：“咋樣？昨兒去縣學？先生咋說的？“
“還沒放榜呢，娘。“李書海低著頭，聲音平平的，“先生說要等月底。“
“月底？這不快了嘛。“
肖氏湊近兩步，上下打量他，
“你這臉咋這麼白？昨晚上又熬夜了？跟你說了多少回，考都考完了該歇就歇……“
“沒熬夜，就是沒睡好。“
李書海從她身邊蹭過去，
“我去灶房幫爹燒火。“
肖氏伸手想拉他，手指擦著他袖子過去，沒拉著。
她看著兒子的背影走進灶房，那件青布直裰的後襟上沾了一塊墨跡，大概是昨晚上蹭上去的。
李萬張在灶房裡已經把頭屜包子揭了。
白汽呼地湧上來，滿屋都是面香肉香。
他看見兒子進來，沒多問，只把新出籠的包子用竹夾子夾了一個，擱在粗瓷碗裡遞過去：“趁熱。“
李書海接過碗，包子燙手，他左手換右手顛了兩下，低頭咬了一口。
肉餡是肖氏調的，蔥姜比例正好，咬下去一包湯。
他嚼著嚼著忽然就不動了，站在灶臺前頭，手裡的包子還舉著，眼眶裡有什麼東西一閃。
李萬張正在碼第二屜包子。
他手沒停，把包子一個一個碼得齊齊整整，嘴上說了一句：“餡裡你娘今天多擱了半勺香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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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粥有還裡鍋，個兩吃多就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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