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手把書箱蓋上的灰擦了擦，忽然想起什麼，起身走到櫃子前，把最底層的抽屜拉開。裡頭壓著一塊紅布，布底下是幾年前就備下的一對銀耳墜子，本來是想等兒子定了親送給兒媳婦的。
東西不貴，成色也說不上多好，但她當時在銀樓挑了半天，就挑了這對——蓮花托的樣兒，寓意好。
肖氏把紅布掀開一角，銀耳墜子在晨光裡暗沉沉的，沒怎麼擦，有點發烏了。
她用手指頭撥了撥，又把紅布蓋回去，抽屜推上，站起來拍了拍衣襟。
灶房裡傳來李萬張的聲音：“書海，把蒸屜搬鋪子裡去，開門了。“
她聽見兒子的腳步聲從灶房出來，往院子裡去了。
過了一會兒，院子大門吱呀一聲開了，巷子裡傳來早起的街坊打招呼的聲音：
“書海啊，今兒包子啥餡的？“
“肉餡的，還有豆沙。“
李書海的聲音比剛才亮了些。
肖氏站在裡屋，聽著外頭的動靜，忽然把圍裙解下來重新系了一遍，深吸一口氣，推門走了出去。
巷口的天光白晃晃的，照在包子鋪門板上一片金。
李萬張正在卸門板，一塊一塊擱在牆邊；李書海把蒸屜端到鋪子裡的案板上，掀開蓋子，白汽騰起來，肉香順著巷子往外飄。
已經有早起的老主顧在門口站著了，是巷尾住的老孫頭，胳膊底下夾著個空碗：“老李，今天這屜看著行啊，包子皮挺白。“
李萬張笑著應了一聲：“孫叔您等著，給您挑個大的。“
肖氏從裡屋走出來，手裡攥著那對銀耳墜子的紅布包。
她在鋪子門口站了站，看了看丈夫彎腰掀籠屜的側影，又看了看兒子笨手笨腳給老孫頭打包子的背影。
早晨的風從巷口灌進來，涼颼颼的，帶著霜和露水的味道。
肖氏把紅布包往袖子裡塞了塞，沒拿出來。她走到灶臺前頭，揭開鍋看了看粥，回頭喊了一嗓子：
“書海，給你爹盛碗粥，涼了就不好喝了。“
李書海正拿油紙包包子，聽見他娘喊，抬頭應了一聲。
老孫頭端著包子走了。
巷子裡的炊煙一家一家升起來，天徹底亮了。
李萬張彎腰從灶臺底下摸出那個瓦罐，又在手裡掂了掂，裡頭銀錁子叮噹脆響。
他聽著那響聲，嘴角扯了一下，把瓦罐放了回去。
八兩銀子，得再攢半年的，他想。
不過也不是等不起，只要他這雙手還能揉麵，這籠屜還能冒熱氣，日子就還能往前過。
肖氏端著粥碗從灶房出來，經過他身邊時，鞋尖輕輕踢了一下他的腳後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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