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你也是說等放榜，前年你也是說等放榜，放了榜呢？屁都沒一個！隔壁趙家小子比咱書海還小兩歲，人家去年就過了，他爹走哪兒都挺著腰桿子……“
“趙家小子是趙家小子，咱家書海是咱家書海。“
李萬張把手裡的麵糰往案板上一摔，力道不大，悶的一聲，肖氏住了嘴。
兩口子都不說話了。
灶膛裡的火燒旺了些，噼噼啪啪地響。
李萬張彎腰把第二盆面端上案，手指在冰涼的陶盆沿上蹭了蹭。
他說完那句話就有點後悔了，媳婦心裡頭不好受，他何嘗好受？
可話趕話到了那兒，他不這麼說又能怎麼說？
肖氏在灶前蹲著，一根一根往火裡添柴，火光照著她側臉，眼角的褶子比前兩年又多了幾道。
李萬張偷偷看了她一眼，把聲音放軟了些：“今年攢了八兩多銀，夠用了。“
“夠用？“肖氏沒回頭，“夠啥用？“
“要是能尋著個合適的姑娘……“李萬張清了清嗓子，“咱就先把親事定了，書海也二十了，再拖下去……“
“合適的姑娘？“
肖氏把手裡的柴一丟，站起來轉過身，
“你跟我說說，城裡哪家合適的姑娘願意嫁咱家？張家閨女嫌咱鋪子小，王家姑娘她娘嫌書海讀書不出息，劉家那個倒是不挑，可她爹就是個賭棍，往後三天兩頭來打秋風，日子過不過了？“
她說這一串連氣都沒換，李萬張手裡的面都差點沒拿穩。
他張了張嘴，想說“你嘴上也留點德“，想了想又咽回去了。
媳婦說得不好聽，可樁樁件件都是實情。
這城裡誰家嫁閨女不打聽？
李家包子鋪不算窮，可也不算富，偏偏兒子年年考年年落，在街坊四鄰嘴裡都快成笑話了。
若不是笑話，怎麼媒婆張氏來了三回，回回都是一臉為難？
“行了行了，先蒸包子。“
李萬張把面盆端過來，開始揪劑子。
肖氏站在原地，胸口還微微起伏著。
灶膛裡的火已經旺了，鍋裡的水咕嘟咕嘟響起來，水汽從鍋蓋縫裡往外冒，灶房裡漸漸暖了。
她看著李萬張揪劑子的動作，一個挨一個，大大小小整整齊齊，手底下利索得跟做針線活似的，忽然覺得沒意思。
她走過去，揭開鍋蓋看了看，又把蒸屜碼好，嘴裡嘀咕：
“今天多蒸兩屜吧，昨兒老孫頭說他家親戚要來住幾天。“
“。了和多面，得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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