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嫂子，”
張氏往前湊了湊，壓低了聲音，
“上回我跟你提的那事兒，你考慮得咋樣了？”
肖氏端著茶碗，指尖在碗沿上慢慢劃了一圈：
“你是說城東王木匠家的閨女？”
“對啊！人家那姑娘我見過兩回，模樣周正，手腳也利索，在家幫她娘燒火做飯樣樣都行。你瞧瞧，這不正好嘛！”
肖氏呷了口茶，眼皮也沒抬：
“王木匠家的閨女我見過。上回去城東送包子，她娘跟我提過一嘴，說那閨女脾氣大，在家裡三天兩頭摔東西。這要是娶進來……”
“哎呀，小姑娘家家的耍點小性子不是常事嘛！”
張氏擺擺手，
“你多調教調教就好了。”
肖氏把茶碗擱下，笑了笑：
“她娘脾氣也大，上回我去送包子，多要了她一文錢，追了我半條街。這要是結了親，以後她三天兩頭往我鋪子裡來，我日子過不過了？”
張氏噎了一下，嘴角抽了抽，又換了個話頭：
“那要不……趙家那閨女？就是巷口老趙家的，今年十八，長得水靈靈的。”
“十八？”
肖氏眉毛一挑，
“比我家書海小兩歲。小兩歲倒不算啥，可她娘你又不是不知道，滿城打聽她閨女的身價錢，聽說要十二兩銀子的聘禮。我上哪兒給她弄十二兩去？”
張氏喝了口茶，嘴角的褶子深了深：
“那……劉家小姐呢？劉家雖說不算富裕，可人家姑娘識文斷字，跟書海能說到一塊兒去。”
肖氏一聽這話，茶碗往桌上一頓：
“劉家小姐是識文斷字，可她爹是個賭棍！上個月我還聽菜市口的人說他欠了人家三貫錢，讓人攆到城外去了。這要是結了親，她爹三天兩頭來打秋風，我家那點包子錢夠不夠他耍一回骰子的？”
張氏的嘴角終於掛不住了，她把茶碗放下，拿袖子掩著嘴咳了一聲：
“肖嫂子，你這……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說說，你到底想要個啥樣的？”
肖氏手搭在膝蓋上，目光往窗外飄了一下。
窗外頭是院子裡那棵老石榴樹，葉子落了大半，剩幾片枯黃的掛在枝上，風一吹就晃悠。石榴樹底下還晾著書海昨晚上換下來的那件青布直裰，袖子上一道墨痕沒洗乾淨，在太陽底下尤其顯眼。
她看著那道墨痕看了一會兒，嘴裡說了一句：
“我兒是讀書人，怎麼也得找個知書達理的，不能是那些個咋咋呼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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