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書記辦公室內,死一般的寂靜。
沙瑞金坐在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後,右手死死攥著那部紅色的保密座機。伴隨著哭喊聲傳來的,是一陣陣穿透玻璃幕牆、首衝雲霄的浩大聲浪。
那排山倒海般的口號聲順著電話線,清晰地砸進這間象徵著漢東最高權力的辦公室。沙瑞金的手背繃起幾根青色的血管,指關節因為用力過猛而泛出毫無血色的慘白。
一滴冷汗從沙瑞金的額頭滲出。汗珠順著他的臉頰滑落,砸在深色的桌面上,摔得粉碎。
他慢慢將聽筒放回座機底座。塑膠件碰撞發出一聲沉悶的“咔噠”聲,切斷了那讓人頭皮發麻的口號,卻切不斷在這間屋子裡蔓延的恐懼。
坐在沙發上的李達康雙手捧著白瓷茶杯,杯蓋邊緣與杯身正在發生高頻的碰撞。清脆的瓷器磕碰聲,暴露了他內心翻江倒海的恐慌。
“十萬人……十萬名產業工人包圍省級行政機關。”李達康喃喃自語,聲音裡帶著明顯的顫音,“建國以來,漢東省從來沒有發生過這種規模的群體事件。”
沙瑞金沒有說話,只是死死盯著桌面上的那份《黨政領導幹部問責暫行規定》。他比誰都清楚這件事的後果
“馬上通知趙東來!”李達康猛地將茶杯放在茶几上,熱水濺在了他的手背上他也渾然不覺,“讓京州市公安局出動所有防暴力量!拉起警戒線,把這群人給我驅散!”
“你拿什麼驅散?”沙瑞金轉過頭,凌厲的目光如同刀子一樣刮在李達康臉上,“動用警棍?還是動用催淚瓦斯?”
李達康被懟得呼吸一滯,嘴唇翕動了幾下,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你出去看看他們手裡拿的是什麼!”沙瑞金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筆筒裡的鋼筆跳了起來,“他們手裡拿著《公司法》,拿著《安全生產法》!十萬名工人坐在馬路上,規規矩矩地給你背誦國家法典!”
辦公室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讓人喘不過氣來。
田國富嘆了聲氣,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這位一向以沉穩著稱的紀委書記,此刻的眼神里透著深深的無力感。
“達康同志,這就是陸乘最可怕的地方。”田國富看著李達康,一字一頓地剖析著眼前的死局”
李達康頹然地靠在沙發靠背上,雙眼無神地看著天花板。
他們終於看懂了陸乘這一個月來的佈局。徹底綁在了他陸乘的戰車上。
“在工人們眼裡,陸乘不僅是常務副總,更是唯一一個願意用《安全生產法》保障他們生命合規的保護神。”田國富的語速越來越慢.
“趙立春這步棋,走得太臭了!”沙瑞金咬緊牙關,拳頭重重砸在沙發扶手上。
桌上的紅色座機再次響了起來。
沙瑞金迅速抓起聽筒。電話是京州市公安局長趙東來從現場指揮車裡打來的。
“沙書記,國資委大樓外圍的道路己經全部癱瘓。”趙東來的聲音裡透著難以掩飾的焦急,“工人們組成了人牆糾察隊,主動維持秩序。他們要求上級主管部門必須出示董事會三分之二以上贊成的罷免決議,否則拒絕承認新管理層的合法性。”
沙瑞金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現場有沒有暴力衝突苗頭?”沙瑞金強壓著心頭的慌亂問道。
“完全沒有。”趙東來苦笑了一聲,“他們甚至給執勤的特警送礦泉水,還提醒我們注意防暑降溫。但他們的訴求非常堅決,拿不到符合《公司法》程式的說法
結束通話電話,沙瑞金感覺全身的力氣都被抽乾了。
“沙書記,不能再拖了。”田國富站起身,快步走到辦公桌前,
李達康也從沙發上彈了起來,大步走到桌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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