鋪天蓋地的自我懷疑,如同黑色的潮水,將這位昔日的反貪戰神徹底吞噬。
侯亮平雙手死死摳著白板的鋁合金邊框。他的視線在那些蓋著紅公章的合法檔案上游移,原本清晰的字跡開始重影、扭曲。白板上的紅色馬克筆連線,此刻像是一張張開血盆大口的紅色蜘蛛網,將他整個人死死纏住。
呼吸變得越來越急促。胸腔裡像拉風箱一樣,發出嘶啞的喘鳴聲。
侯亮平鬆開手,踉蹌著後退了兩步。他的後背撞在辦公桌邊緣,退無可退。他抬起手,用力撕扯著自己筆挺的檢察制服領帶,試圖讓更多冷空氣灌進乾癟的肺葉。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侯亮平喉嚨裡滾出幾聲乾澀的呢喃。他雙腿一軟,順著辦公桌滑落在地,雙手痛苦地抱住了頭。
辦公室的門被一把推開。陸亦可拿著兩份協查通報走進來,迎面撞見癱坐在地上的侯亮平。她手裡的資料夾“啪”的一聲掉在地板上。
“侯局!你怎麼了!”陸亦可快步衝上前,半跪在地上,伸手去扶侯亮平的胳膊。
侯亮平的襯衫己經被冷汗溼透。他雙眼佈滿血絲,眼眶深深凹陷下去,整個人像是被抽乾了精氣神。他沒有理會陸亦可的攙扶,只是首勾勾地盯著那面貼滿陸乘資料的白板。
兩小時後,省人民醫院的心理科主任王醫生,提著出診箱匆匆趕到反貪局局長辦公室。
王醫生拿著一份剛剛填完的《漢密爾頓抑鬱量表》,眉頭緊緊擰成了一個川字。他推了推鼻樑上的無框眼鏡,看向坐在辦公椅上發呆的侯亮平。
“侯局長,您己經連續七十二小時沒有進入深度睡眠了。”王醫生將評估報告壓在桌面上,聲音裡透著醫學專家的嚴謹,“量表得分顯示,您現在的認知邏輯出現了嚴重的功能性障礙。臨床診斷為輕度偏執型抑鬱,伴隨急性焦慮發作。”
侯亮平眼皮都沒抬,依舊死死盯著對面的白板。
陸亦可站在辦公桌旁,端著熱水杯的手控制不住地發顫。她跟了侯亮平這麼多年,見慣了這位領導在審訊室裡談笑風生、摧枯拉朽的威風。她怎麼也想不到,一個陸乘,連反貪局的大門都沒進過,就把侯亮平逼出了精神類疾病。
“王醫生,是不是最近辦案壓力太大了?吃點安眠藥能緩解嗎?”陸亦可壓低聲音詢問。
“這不是單純的壓力問題,是世界觀崩塌導致的認知失調。”王醫生指了指侯亮平緊握的拳頭,“他陷入了一種偏執的邏輯閉環。一旦現實情況與他的主觀預設發生強烈衝突,他的大腦就會強迫自己不斷尋找漏洞,最終陷入自我折磨的死衚衕。”
“我沒病。”侯亮平突然開口。
他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在砂紙上打磨過。侯亮平雙手撐著桌面,緩緩站起身,眼底燃燒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執念。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評估報告,三兩下撕成碎片,揚手灑在半空中。紙屑像雪花一樣落在紅木辦公桌上。
“是這個賬本有病!是陸乘有病!”侯亮平指著白板上那份中紀委留下的審計清點單,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一個掌控千億國資的國企常務副總!他手裡隨便漏點縫,就是幾千萬的油水!”
侯亮平繞出辦公桌,大步走到白板前,手指重重地戳在陸乘的照片上。
但陸乘,徹底顛覆了侯亮平十年來的辦案常識。
“開曼群島的離岸殼公司,我查了。瑞士銀行的匿名賬戶,我查了。古董字畫洗錢,股權代持抽屜協議,我連他遠房親戚的三代社會關係都查了個底朝天!”
侯亮平雙手在半空中劇烈揮舞著,語速越來越快,像是一臺失控的機關槍。
“結果呢?他每天中午吃集團食堂十二塊錢的兩葷一素!他名下連一輛超過二十萬的私家車都沒有!”侯亮平一拳砸在白板上,震得上面的磁吸扣紛紛掉落,“這算什麼?這是在嘲笑我!他在用這種偽裝到極致的清廉,嘲笑我們反貪局是一群抓不到狐狸的廢物!”
王醫生看著侯亮平這副魔怔的樣子,無奈地嘆了聲氣。
他從出診箱裡拿出一個棕色的小藥瓶,倒出兩粒白色的藥片,放在桌面上。
“侯局長,法律講究證據,醫學講究指標。您現在的神經遞質己經紊亂了。”王醫生合上藥箱,“先把藥吃了。強行跟自己較勁,案子沒破,您自己的身體就先垮了。”
。室公辦到回新重,生醫王走送可亦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