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村民堵在覃家門前，眾人腳下的草鞋踩得地面揚起塵土，嗆得人喉嚨難受。
帶頭討樹的是村裡的李大樹，他拿著半截有新裂痕的樹根，眼眶通紅，胸膛劇烈起伏。
後山那一片樹是他耗費五年心血栽下，每一株都親手挑土、挑水澆灌，剛開始每天都挑水滋養樹苗，累得晚上睡不了，腰痠背痛的。
這些小腿粗細的幼松、樺木，是他早早給獨子籌備的婚嫁根用的，等到樹木再長三五年，就能伐來打造新房房梁、婚嫁木器，是一家人往後幾十年的指望。
可剛才巡查林地，只看見滿地樹樁，斷口新鮮，分明是近日才被人砍斷，整片林地被砍去大半，多年心血化為泡影。
李大樹往前兩步，將樹根狠狠杵在覃家門前地面，沉悶的撞擊聲讓眾人都看過來。“覃大山，你必須給全村一個交代！這些樹是我留給兒子成家立業的依仗，我平日裡連一根細枝都捨不得折，如今全被人偷砍，往後我家蓋房、置辦嫁妝傢俱，上哪裡尋合用木料？今日這事不能輕易過了，要麼你尋同等成材樹木賠給我，要麼拿出等價銀兩補償，不然我們上衙門，請官老爺前來斷案！”
還有幾個丟了樹木的農戶附和，個個面色悲憤。
隔壁陳家抹著眼角，聲音委屈：“我家那幾棵榆樹本打算留著給孫兒打張床，樹幹筆直結實，再過幾年剛好能用，如今只剩光禿禿的樹墩。當初你三個兒子成婚，全是砍伐自家祖林木料置辦傢俱，你心知樹木對農戶有多金貴，偏偏捨不得動自家林木，反倒盜別人苦心栽種的樹，天底下哪有這道理！”
“覃大山，你怎麼這麼無恥，自己家的樹不砍，去砍別人家的樹”
“快點賠我們木材”
“肯定是你偷砍我們的樹木，不賠就打死你”
眾人越說情緒越激動，字句戳破他的齷齪心思。
村長族長兩人額角佈滿細密汗珠。
旱情讓全村人心浮動，糧食水源稀缺，再鬧出偷盜林木的官司，一旦官府派人下鄉核查，小河村都會落個管束不嚴的名頭，不僅覃氏一族顏面盡失，往後村裡申領賑災糧、挖掘備用井的差事都會受到牽連。
二人都不願將事情鬧到公堂，只想私下解決矛盾。
族長抬手壓下村民的喧譁，轉頭看向一臉緊繃的覃大山，勸誡他：“大山，事到如今不必再爭執，若是確是你家砍了別人的樹，要麼把木料歸還，要麼折算銀兩賠償各家損失，私下把事情解決，免得鬧到官府，對你全家都沒有好處。”
覃大山被一眾村民層層包圍，耳邊全是斥責謾罵，心底也有怯意。
可轉念一想，那些連夜運回的粗壯木料早被人偷走，自家院內、庫房、廂房空空蕩蕩，連根粗木都尋不出來，沒有實物佐證，任憑旁人如何指控都只是空口白話。
他瞬間挺直脊背，梗著脖子拔高嗓音，一副理直氣壯的模樣。
“你們空口白牙隨意汙衊我，有誰親眼看見我帶人上山砍樹？拿不出實打實的證據，就堵在我家門口肆意辱罵，分明是蓄意栽贓！真要鬧大，該去報官的人是我，我要告你們聚眾誹謗，損毀我覃家名聲！”
這話一齣，圍觀村民怒火更盛，人群裡李家十一歲的小孫子站出來，童聲清晰：“前些日子後半夜，我起夜時親眼看見你們家幾個男人揹著新砍的樹幹，在夜裡偷偷往院子裡運。
十里之外深山路途遙遠，山路崎嶇缺水，尋常人家根本不會半夜長途往返砍柴，只有偷伐旁人樹木的人才會刻意避開別人視線，專挑深夜行動！”
孩童的證詞戳中要害，村民恍然大悟，出聲附和。
“怪不得近段時日覃家總對外哭訴家中柴火、清水接連失竊，隔三差五在村裡哀嚎家中遭賊，原來是故意演一齣苦肉計，提前鋪墊說辭！就算日後我們發現樹被盜，也只會以為覃家同樣是受害者，不會第一時間懷疑到他們頭上，心思何其歹毒！”
“日日裝可憐博取全村同情，背地裡偷偷砍伐別人樹木，打著偷樑換柱的主意，把所有人都矇在鼓裡！”
指責如同潮水湧向覃大山，幾名壯年村民眼底翻湧怒意，攥緊手裡的鋤頭、柴刀往前挪動，眼看就要衝上前與覃家理論，衝突一觸即發。
覃大山看著眾人佈滿血絲的雙眼，心底那點底氣消散，後背冒出一層冷汗，嘴上不服軟，硬著頭皮僵持。
“空口無憑不算數，若是真有被盜的木料，也該藏在我院中各處，你們儘管進屋搜查，但凡能找出半根外來樹幹，我任由全村人處置，絕無半句怨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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