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翁抬起渾濁的眼，看了荷香一眼，又看了看那銅錢，沒拿，只慢吞吞道：“沈相公啊……是個和氣人，常來我這喝茶。後來，就不見了。”
“老丈可知他去了何處？或是惹上了什麼麻煩？”
老翁搖搖頭，拿起抹布擦著本就乾淨的桌子，聲音更低：“麻煩？沈相公那樣的讀書人，能惹什麼麻煩？無非是銀子上的事。”他頓了頓，抬眼看看衚衕裡無人，才極快極輕地吐出兩個字，“吳府。”
又是吳府。荷香的心沉了沉。
“那吳府——”
“噓。”老翁猛地打斷她，手指在唇邊豎了一下，臉色都變了，“娘子，茶喝完了就走吧！天冷，早些回家。”他不再看荷香，轉身去撥弄爐子裡的火，佝僂的背影透著股濃濃的避諱。
荷香知道問不出什麼了，她放下茶碗，拉起阿福離開茶攤。
日頭漸高，街上行人多了起來。荷香走到一處街角，看見個老皮匠坐在小馬紮上，正低頭錐著鞋底。她心裡一動，走過去，拿出包袱裡一雙走久了有些開線的舊鞋。
“老師傅，麻煩您給掌掌眼，這鞋還能補麼？”
老皮匠接過鞋看了看：“能補，兩文錢。”
荷香在他旁邊的小凳上坐下，看著老皮匠熟練地穿針引線，狀似無意地問：“老師傅手藝真好，在這一帶做了不少年了吧？跟您打聽個地方，這附近可有個叫吳府的，挺大的人家？”
老皮匠手上一頓，那錐子差點扎到手指。他猛地抬頭，死死看了荷香一眼，又飛快地左右瞟了瞟，低下頭，手裡的錐子狠狠扎進鞋底，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嘶啞：“那家的債，利錢重得很，沾上就脫不得身。小娘子，聽句勸！莫打聽，莫沾邊。”
那家，利錢重……
印子錢。
荷香的手猛地攥緊。舊債、高利、皇商、逼迫、宅子抵債、人去樓空——一瞬間，許多碎片拼在了一起。
“娘子，您的鞋補好了。”老皮匠將補好的鞋遞過來。
荷香機械地接過鞋，掏出兩文錢放下。老皮匠卻沒立刻收，看著她蒼白的臉色，嘆了口氣：“娘子，看你是個外鄉人，帶著孩子不容易。若是尋親訪友，沾上那家的事……趁早回頭。那潭水，深著呢，不是咱們小老百姓蹚得起的。”
荷香點點頭，嗓子發乾，說不出話。她拉著阿福，轉身離開。腳步有些虛浮，踩在青石板上，像是踩在棉花上。
阿福跟在她身後，怯怯地問：“娘子，咱們還找嗎？”
荷香停下腳步，站在人來人往的街口。冬日的陽光蒼白地照下來，沒什麼暖意。她看著眼前陌生的街道，陌生的面孔，聽著耳邊嘈雜的、屬於京城的聲響。沈奕舟像一滴水，融入了這片茫茫人海。
盲目地找，像沒頭蒼蠅，除了耗盡盤纏，恐怕一無所獲，甚至可能引來不必要的注意。
她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眸子裡那片茫然和慌亂，被一種近乎冰冷的清醒取代。尋，還是要尋。但不能像無頭蒼蠅一樣亂撞了。
“阿福，”她的聲音有些沙啞，卻異常清晰，“咱們先不找了。”
“啊？”阿福一愣。
“先找個地方安頓下來，支個攤子，做點小買賣。”荷香的目光掃過街邊那些賣吃食的、賣針線的小攤，“咱們得在京城站住腳，活下去。只有站穩了腳跟，才有力氣，也才有門路，慢慢打聽。”
她從懷裡摸出那個記著瑣碎開銷的小本子，用那根磨禿的炭筆，在新的一頁上歪歪扭扭寫下一行字：
“臘月初二，尋槐樹衚衕，人去宅封。疑與吳府印子錢有關。餘銀約六十兩。”
寫完，合上本子。她看了一眼西斜的日頭，扭頭對阿福說：“走，咱們去南城看看。聽說那邊賃房便宜，市口也雜，好尋落腳處。”
。去行城南的知未與計生著藏能可更也、囂喧更、雜更那著朝，向方的反相衕衚樹槐與著朝，路板石過碾，來起地呀吱呀吱新重車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