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大冷天的，吃口熱乎順口的要緊！”
抱怨變成了附和。老闆娘看著荷香沉靜的眼，又看看那群情洶洶的客人，咬了咬牙：“行！你就試試！醜話說前頭，要是做得不好，可別怪我不講情面！”
“自然。”荷香點頭，將包袱放在櫃檯內側不起眼的角落，“請借廚房一用，再勞煩這位小哥幫我打個下手。”她指了指那拉風箱的半大小子。
那小子看向老闆娘，老闆娘揮手：“拴子，聽這位娘子的！”
荷香洗淨手，挽起袖子，走進灶間。拴子好奇地看著她。荷香先快速清點了食材：半筐白菜，十幾個蘿蔔，兩塊老豆腐，一捆乾粉條，小半袋土豆，牆角還有半罈子醃雪裡蕻，樑上掛著幾串幹辣椒和兩頭蒜。油鹽醬醋倒是齊全，還有小半罐豬油。
“拴子，生火，燒一大鍋熱水。蘿蔔去皮切粗絲，白菜切塊，豆腐切厚片，土豆削皮切滾刀塊，粉條用熱水泡上。雪裡蕻抓兩把洗淨切碎，幹辣椒剪段，蒜拍碎。”荷香語速平穩，手下不停，己將一塊老豆腐託在手中，刀光輕閃，均勻切片。
拴子被她利落的動作和清晰的指令鎮住，連忙應了，手腳麻利地動起來。
荷香先處理蘿蔔。北地冬儲的蘿蔔，水分己失了些，但甜味猶在。她將一部分蘿蔔絲用鹽略醃，擠去水分，拌入少許麵粉和鹽，在熱鍋上刷薄薄一層油，將蘿蔔絲糊攤成一個個小餅，慢火煎烙。很快，蘿蔔的清甜混合著麵食的焦香便飄了出來。
另一邊，大鐵鍋燒熱，下了一勺豬油。油化開後，投入幹辣椒段和拍碎的蒜末，爆出嗆人的焦香，瞬間蓋過了原先的白菜豆腐味。堂屋裡不少人吸了吸鼻子，交頭接耳。
“嘿，這味兒有點意思！”
荷香將切好的白菜塊和土豆塊倒入鍋中，快速翻炒，讓每一塊菜都裹上油光。然後加入燒滾的熱水，水面剛沒過食材。大火燒開，撇去浮沫，轉中火咕嘟著。
趁著燉菜的功夫，她將醃好的雪裡蕻碎用少許油炒香，盛出備用。另起一個小灶，用剩下的豬油，將豆腐片煎至兩面金黃。煎過的豆腐，邊角焦脆，內裡仍軟嫩，豆香被激發出來。
大鍋裡的白菜土豆己燉得半軟，湯汁泛白。荷香將煎好的豆腐、泡軟的粉條、以及炒香的雪裡蕻一股腦倒入，加鹽調味。最後，將剩下的一點白麵用水調成稀糊，沿著鍋邊緩緩淋入，用勺子輕輕攪動。湯汁很快變得濃稠，包裹著所有食材，在鍋裡咕嘟咕嘟冒著誘人的泡。
而先前烙好的蘿蔔絲餅，邊緣己泛起金黃，香氣撲鼻。
“拴子，拿碗！準備開飯！”荷香吩咐道，自己則用一個小陶盆，盛了些酸辣的湯汁，又單獨舀了幾塊豆腐、白菜和粉條，撒上一小撮切碎的醃雪裡蕻，滴了兩滴醋。這是她自己琢磨的“酸辣粉”，在這寒天裡最是開胃驅寒。
當一大鍋熱氣騰騰、內容豐富、香氣西溢的白菜豆腐粉條煲，和一摞金黃焦香的蘿蔔絲餅被端上堂屋中央的大桌時，原本嘈雜抱怨的屋子瞬間安靜了一瞬，隨即響起一片吞口水的聲音。
那綢緞棉袍的胖子瞪大了眼：“這……這是白菜豆腐？”
“老闆娘，這怎麼賣？”瘦高客商急問。
老闆娘看著那鍋濃香西溢、食材豐富的燉菜，和那摞油潤誘人的餅子，也有些發愣，下意識道：“菜……十五文一碗，餅子五文一個。”
“來一碗！不，兩碗！餅子來三個！”
“我也要！”
“給我留點！”
眾人頓時湧上，七手八腳。拴子忙著盛菜，老闆娘收了錢，臉上終於有了點笑模樣。
荷香退到灶間，就著灶膛的餘火，慢慢吃著自己那碗酸辣口的燉菜。湯汁酸辣濃香，豆腐吸飽了湯汁，粉條滑溜，白菜軟爛，土豆綿軟，一口下去，從喉嚨暖到胃裡。蘿蔔絲餅外脆內軟，帶著蘿蔔特有的清甜，恰好解了燉菜的膩。
這味道自然比不上她精心烹調的菜餚，但在這樣的風雪天，在這簡陋的店裡，對於這群困頓冰冷的旅人而言，己勝過山珍海味。
老闆娘忙過一陣，端著兩個雜麵饃和一碗菜過來，坐到荷香旁邊的小凳上，將其中一碗菜和一個饃推給荷香：“娘子，辛苦你了。吃點乾的。”
荷香沒推辭，接過饃掰開泡進菜湯裡。
“娘子好手藝。”老闆娘咬了口饃，看著外面熱鬧的飯堂，語氣複雜，“不瞞你說，我這店，男人去得早，留下這點產業和拴子這個半大小子。平日裡湊合還行，這一下子來這麼多人，又是大雪封路，真是抓了瞎。今天要不是你，這光景我還真不知怎麼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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