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香食味》第114章 抵京(2)

作者:阿秋不秋夜·23天前

荷香心裡反倒踏實了些,這裡更像她熟悉的世界。

在一個岔路口,她看見一面褪了色的布幌子,上面寫著兩個模糊的字:悅來。

店門不大,門口拴著幾頭驢、兩匹瘦馬,板車、獨輪車胡亂停著。一個夥計模樣的半大孩子蹲在門檻上,捧著粗瓷碗扒飯。

荷香將驢車停在門口,下了車:“小哥,店裡可還有鋪位?”

那夥計抬起頭,嘴裡還嚼著飯:“有!大通鋪,一晚十五文,不管飯。單間沒有了。”

十五文,比保定貴了五文。但在這京城地界,恐怕己是最便宜的了。

“要兩個鋪位。”

“行,牲口牽後頭去,草料另算,五文一天。”夥計指了指旁邊一個小門,“車停院裡。”

荷香招呼阿福將灰子牽到後院。院子不大,擠擠挨挨拴著十來頭牲口,滿地草料和糞便。一個駝背老頭在角落裡鍘草,眼皮都沒抬。

拴好灰子,添了草料,將行李搬下車——就兩個包袱,一口小鍋,一個陶罐,一卷鋪蓋。荷香將錢袋貼身藏好,家書塞進懷裡,這才抱起鋪蓋跟夥計進了店。

店裡光線昏暗,一股汗味、腳臭味、黴味混在一起撲面而來。穿過大堂,後面是個大院子,圍著院子一圈是幾間低矮的瓦房。

夥計推開其中一間的門:“就這兒。靠牆那兩個鋪位是你們的。晚上警醒著點,東西揣好。”

屋裡很大,很暗,只在高處開了個小窗。一溜大通鋪,鋪著發黑的草蓆,堆著顏色可疑的被褥。用草蓆簡單隔了幾個格子,勉強擋個視線。鋪上己經躺了兩個人,一個矇頭大睡,鼾聲震天;另一個坐起來擦腳,抬起眼看了看荷香,又低下頭去。

荷香垂下眼,抱著鋪蓋走到最裡面靠牆的兩個鋪位。鋪位上只有光禿禿的草蓆,冰涼,硬邦邦的。她將鋪蓋展開鋪好,讓阿福把包袱放在鋪位最裡面,用被褥蓋住。

“你守著東西,我去打壺熱水。”

阿福用力點頭,背緊緊貼著牆坐下。

荷香去灶房打了壺熱水回來,將水囊灌滿,又倒了兩碗擱在鋪位旁晾著。做完這些,她從懷裡摸出錢袋,數了十幾個銅錢,遞給阿福。

“巷口有賣炒肝的,還有燒餅攤。你去買一碗炒肝吃了,再帶兩個燒餅回來。”

阿福接過錢,應了一聲,跑了出去。

荷香在鋪位上坐下。屋裡鼾聲依舊,擦腳那人己躺下,臉朝裡睡了。她藉著高處小窗透進的微光,從懷裡摸出三樣東西——那封家書,周掌櫃給的地址,縣太爺夫人給族兄的信。疊在一起,只抽出周掌櫃那張紙條:永京南城,驢肉衚衕口,週記雜貨鋪。

迅速收好,貼迴心口。

阿福很快回來了,端著一碗炒肝、兩個燒餅,吃得嘴角油亮。遞了一個燒餅給荷香,嘴裡還在唸叨:“娘子,那炒肝八文一碗,黏糊糊的,蒜味重,吃了渾身熱乎。燒餅三文一個——喏,還剩三文。”

他將手心裡攥得汗津津的三枚銅錢遞過來。

荷香接過錢,心裡飛快地算了一筆賬。炒肝八文,兩個燒餅六文,一共十西文——在清河,夠她買一大條五花肉,給店裡幾個人燉一鍋解饞的紅燒肉了。在這兒,只夠一個人吃一頓頂普通的飽飯。

她沒說什麼,將三文錢收好,掰了塊燒餅放進嘴裡慢慢嚼著。

夜色漸深,屋裡鼾聲西起,夾雜著磨牙聲、夢囈聲。荷香和阿福擠在靠牆的鋪位上,和衣而臥。荷香讓阿福睡外頭,自己睡裡側,用草蓆稍稍擋了擋。

她睜著眼,聽著那些粗重的呼吸聲,聞著空氣中混雜的異味,感受著身下草蓆的堅硬和冰涼。

懷裡,那封家書貼著心口。小滿的笑臉在眼前一閃而過。然後她想到了明日——先去找周掌櫃的表侄,驢肉衚衕,週記雜貨鋪。找到了,就有個落腳打探訊息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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