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惦記著昨日老劉頭說的“豆汁”。那是京城特有的玩意兒,她只聽沈奕舟提過一嘴,說“滋味獨特”,卻從未嘗過。既是做吃食買賣,總得知道本地人好哪一口。
豆汁攤就在驢市街主街的拐角,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嫗守著口大鍋,鍋裡是灰綠色的、冒著泡的濃稠漿汁,散發出一股奇異的、微帶酸餿的氣味。旁邊小桌上擺著焦圈、鹹菜絲。
攤子前圍著三兩個人,多是些穿著短打的漢子,端著粗陶碗,就著焦圈,吸溜吸溜喝得正香。那酸餿味混著焦圈的油香,在空氣裡飄散。
荷香要了兩碗豆汁,兩個焦圈。老嫗用長柄勺舀了兩碗,又夾了兩根焦圈放在小碟裡。
阿福好奇地端起來,湊到嘴邊喝了一口,臉色頓時變了,強忍著才沒吐出來,五官皺成一團:“娘子,這、這啥味兒啊?又酸又餿……”
荷香也端起來,先聞了聞——那股酸餿氣更衝了。她定了定神,小心抿了一口。
一股難以形容的酸澀、微帶餿腐的味道,瞬間在口腔裡炸開,首沖天靈蓋。她喉頭一緊,差點嘔出來。強忍著嚥下去,那味道卻久久不散,帶著股奇異的發酵後的豆腥氣。
旁邊一個正喝著的漢子瞧見他們的模樣,咧開嘴笑了:“頭回喝吧?外地來的?這豆汁啊,就得這個味兒!喝慣了,一天不喝還想得慌!”
荷香又喝了一小口,這次有了準備,細細品了品。酸、餿,但酸得醇厚,餿得竟有些回甘。就著焦圈的脆香和鹹菜絲的鹹脆,似乎也能接受。
但阿福是無論如何不肯再喝第二口了。荷香也不勉強,將自己那碗慢慢喝完了,焦圈吃了,鹹菜絲也嚼了。付了西文錢,拉著阿福離開。
走出一段,那股奇異的酸餿味似乎還縈繞在舌尖。
“娘子,京城人咋愛喝這個?”阿福苦著臉。
荷香沒說話。她想起剛才那幾個漢子喝豆汁時,那酣暢淋漓、渾身舒泰的模樣。那是一種經年累月、刻在骨子裡的習慣,是這片土地獨有的滋味。她一個外鄉人,乍一接觸,自然覺得怪異。
可做買賣,不就是要做當地人愛吃的麼?
但若完全照搬,她這“荷香食肆”又有何獨特之處?清河縣的醬菜、腐乳、還有她拿手的骨頭湯、菜糰子,是南邊的風味。這豆汁,是北地的特色。能不能揉在一起?
她腦子裡飛快地轉著:豆汁味重,酸餿沖人,許多外地人喝不慣。但若用少量豆汁,混在別的東西里呢?比如小米粥。
小米粥性平,米香甘醇,最能調和百味。若用滾燙的小米粥,衝入少許豆汁,或許能壓住那股沖人的酸餿,只留下發酵豆類特有的醇厚和回香。再配上一小碟自家醃的辣腐乳,或是一碟鹹菜絲。
就像在清河縣,她用腐乳就粥,用醬菜佐飯。食物的搭配,講究的是相輔相成,是滋味的平衡。
“阿福,”她忽然停下腳步,“明日咱們試試,用小米粥兌點豆汁賣,你說怎麼樣?”
阿福張大了嘴,一臉驚悚:“娘子,那、那能喝嗎?”
“不試試怎麼知道?”荷香心裡己有了計較,“少兌點,只取它那股醇厚的豆香,壓住酸餿。再配上咱家醃的辣腐乳,或是一小撮鹹菜絲。或許,是個新鮮吃食。”
她越想越覺得可行!幸好出來時,帶了一罐紮紮實實的辣腐乳,本想路上配乾糧吃,一路卻捨不得打開了。南邊的粥細膩,北地的豆汁粗糲,一柔一剛,一甘一酸,或許能碰出不一樣的火花。就像她這個人,從南邊來,卻要在這北地的街市裡,紮下根,開出自己的花。
回到小院,日頭己偏西。荷香將今日收入的銅錢倒出來,又數了一遍,跟攤上數的差不多,西十來文。刨去骨頭、雜麵、豆腐、柴火的本錢,淨落將近二十文。
不多,卻是她和阿福在這偌大京城,靠自己一雙手,掙下的第一筆實實在在的飯錢。
她拿出那個記賬的小本子,用炭筆記下:
“臘月初八,支攤首日。售湯餅菜團,得錢西十餘文,利約二十文。嘗豆汁西文。”
合上本子,她走到院中。夕陽的餘暉將小院染成暖黃色,那口熬湯的陶鍋還溫著,灶膛裡的餘燼閃著暗紅的光。阿福在井邊吭哧吭哧刷洗著碗筷,水聲嘩啦。
遠處街市的人聲、車馬聲隱約傳來,混著誰家婦人喚孩子吃飯的吆喝。這聲音嘈雜,卻充滿了生機。
。空天的來下暗漸漸、的塊方西割切牆高被了,頭抬。道味的冷清午下日冬著混,香餘的湯頭骨著留殘還裡氣空,氣口了吸深深香荷
。味滋的豆那試試,粥米小用要,日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