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香食味》第144章 沈父病重(1)

作者:阿秋不秋夜·27天前

沈貴回老宅的第五日,晌午剛過,南味齋裡最後一撥吃午飯的客人也散了。

阿福正麻利地收拾著碗筷,沈奕舟在櫃檯後頭撥著算盤珠子,核對著上午的流水。荷香在後廚清點剩下的食材,盤算著晚市要補些什麼。

忽然,前頭鋪門被撞開,一個氣喘吁吁、面生的小廝衝了進來,滿頭大汗,臉色煞白,進門就喊:“沈家少爺!少……少爺在嗎?不好了!你家老爺……老爺不好了!”

沈奕舟手裡的算盤珠子“啪”地掉在櫃檯上。他猛地抬頭,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了:“你說什麼?誰不好了?哪個老爺?”

那小廝是沈貴使了錢,專門喊的街上跑腿的。不過十三西歲年紀,跑得急了,話都說不利索:“是、是你爹!今兒早起就咳得厲害,吐、吐了血……昏過去了!一個叫貴叔的,特意使了我來報信!”

沈奕舟眼前黑了一瞬,扶住櫃檯才站穩。他什麼也來不及多想,轉身就往後院衝,正撞上聞聲出來的荷香。

“我爹……”他聲音發緊,只說了兩個字。

荷香迅速解下身上的圍裙,扔給跟在後面的阿福:“你看店,關好門。有熟客來問,就說東家有急事,歇業半日。”說完看向沈奕舟,“走。”

沈奕舟被她這一聲喚回神,深吸一口氣,和荷香跑著出了驢市街。

沈奕舟在街口攔了輛騾車,一路催著車伕快些,再快些。車廂裡,他臉色蒼白,手指緊緊攥著膝蓋,指節泛白。荷香坐在他對面,沉默地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只有緊抿的嘴唇洩露了一絲心緒。

沈家老宅在西城,原本也是三進的院子,如今卻只剩下最後面一個破敗的偏院勉強住人。騾車在老宅那掉了漆的角門前停下,沈奕舟跳下車,一把推開虛掩的門衝了進去。

院子比記憶中更加蕭索。青石板縫裡長滿了荒草,廊下的柱子漆皮剝落,顯出一種灰敗的顏色。只有角落一口老井,井沿磨得光滑,還透著點生活的痕跡。

正房的門開著,一股濃重的藥味混著沉悶的氣息飄出來。

沈奕舟幾步跨進屋裡,一眼就看見炕上躺著的人。沈父雙眼緊閉,臉色是一種不祥的灰黃,嘴唇乾裂,胸口起伏微弱。沈貴跪在炕邊,正用溼布巾小心地給他擦著嘴角,那布巾上染著暗紅的血跡。

“爹!”沈奕舟撲到炕前,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沈母原本坐在炕沿另一側,握著沈父枯瘦的手,默默垂淚。聽見聲音,她抬起頭來。不過短短數月未見,這位昔日的沈家夫人像是老了十歲,鬢邊白髮叢生,眼角皺紋深刻。

她看向兒子時,眼裡驟然迸發出混合著悲痛、依賴與惶然的光,但在觸及緊隨沈奕舟進來的荷香時,那光又迅速沉澱下去,變得剋制而複雜。

那目光裡沒有對市井婦人的鄙薄或嫌棄,但是她對兒子當初來信,“非她不娶”是難以接受的。

但是也是眼前這個女子,在他們老兩口風雨飄搖之際,兒子又被吳家所困之時,挺身而出。不遠千里,過來扛起了重擔。

她感激她,也懷疑她。

荷香在門口略停了半步,迎上沈母的目光。她什麼也沒說,只對著炕的方向,端端正正行了一個標準的晚輩禮。然後徑首走到炕前。

她上前去看沈父的臉,又低頭看了看沈貴手裡那塊帶血的布巾。

開口問道:“貴叔,郎中怎麼說?開的方子呢?”

她聲音有些輕,卻奇異地帶著一種能安撫人心的鎮定。

沈貴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忙不迭地答道:“看、看過了!是街口保和堂的劉郎中。說是急怒攻心,痰熱內蘊,傷了肺絡,加上身子本就虛……開了方子,可老爺他……他不肯好好喝藥啊!”他說著,眼圈又紅了,“喂進去兩口,能吐出來大半,勉強灌下去些,又都咳出來了……郎中也沒轍,只讓好生將養,莫再動氣傷神。可老爺他心裡憋著事兒,哪能靜得下來?”

沈奕舟聽到這裡,心如刀絞。他明白父親“心裡憋著的事兒”是什麼——是還未還清的債務,是拖累兒子不得不棲身市井的愧疚。

荷香沉默了片刻,目光在屋內掃視一圈。傢俱陳舊,收拾得還算整潔,只是瀰漫著病人久臥的沉悶氣息和苦澀藥味。她轉身,對沈母微微頷首:“我先去灶下看看。”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