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香食味》第144章 沈父病重(2)

作者:阿秋不秋夜·27天前

沈母沒說話,只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目光卻一首跟著她的背影,首到她走出房門。

沈奕舟握住父親冰涼的手,喉頭哽咽。沈母的眼淚又無聲地滾落下來,她別過臉去,用帕子死死捂住嘴,肩膀微微顫抖。

約莫過了兩刻鐘,一股清淡的、帶著米香和隱約藥味的氣息,從外間飄了進來。

荷香端著一隻小碗走了進來,碗裡是山藥粳米粥,米粒熬得稀爛,幾乎看不見形狀,粥面上浮著幾片切得極薄的、半透明的山藥片,幾粒紅豔豔的枸杞點綴其間,熱氣嫋嫋。

“貴叔,扶老爺起來些。”

沈貴連忙上前,和沈奕舟一起,小心翼翼地將昏迷中的沈父扶起,讓他半靠在自己懷裡。

荷香在炕沿坐下,用調羹舀起一勺粥,在碗邊輕輕撇了撇,又在自己手背上試了試溫度,這才極其小心地,將調羹邊緣湊到沈父乾裂的唇邊。

沈父牙關緊閉,粥水難以喂入。

荷香並不急躁,只用調羹的圓潤邊緣,極有耐心地、一點點潤溼他的嘴唇。或許是那溫熱柔軟的觸感,或許是那清淡的米香,沈父緊閉的牙關終於鬆開了一道微不可察的縫隙。

荷香手腕極穩,趁勢將小半勺溫熱的粥送了進去。沈父喉頭動了動,發出模糊的吞嚥聲,雖然艱難,但總算是嚥下去了。

她停了片刻,觀察著沈父的反應。見他雖然依舊昏迷,但眉宇間那痛苦的褶皺似乎略微舒展了一點點,呼吸也似乎順暢了那麼一絲絲,才又舀起一勺,重複方才的動作。

一小碗粥,餵了將近一炷香的時間。沈父斷斷續續,竟也嚥下去了小半碗。喂完最後一口,荷香用乾淨的布巾輕輕擦了擦他的嘴角,然後對沈貴道:“讓他就這麼靠一會兒,別立刻躺下。過半個時辰,若是醒了,想喝水的話,就喂一些溫水,一次不可太多。”

沈貴連聲應著。

荷香這才端著空碗起身,看向自她進來喂粥起就一言不發、只是緊緊盯著她每一個動作的沈母,和一旁緊張得屏住呼吸的沈奕舟,平靜道:“灶上還煨著些,夜裡若是醒了,脾胃受得住,可以再喂一次。很晚了,我先回鋪子,明日再來。”

沈奕舟想說什麼,沈母卻先開了口,聲音有些啞,帶著久未說話的乾澀:“……灶上,可還缺什麼?”

這是沈母對荷香說的第一句話,問的卻是灶上的事。

荷香腳步微頓,回身答道:“米缸見底了,山藥只剩一小截。明日我帶些米和新鮮山藥來。另外,老爺的病,虛不受補,眼下切忌油膩厚味及大補之物,飲食務必清淡軟爛。若需用藥,也需格外小心配伍,最好能再請一位更穩妥的郎中斟酌。”

沈母看著她,那目光裡的審視和懷疑淡去了一些,但深處的複雜未減。她緩緩點了點頭,沒再說話,只重新在炕沿坐下,握住了沈父的手。

荷香不再多言,對沈奕舟使了個眼色,兩人輕手輕腳退出了屋子。

走出那沉悶的、瀰漫著病氣和藥味的房間,夏夜的涼風迎面吹來,沈奕舟才彷彿重新活過來,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後背的衣衫己被冷汗浸透。

“我爹他……”他聲音發顫。

“大夫既然說他脾胃極弱,痰熱壅肺,又有鬱結於心。”荷香聲音依舊平靜,“我便熬了那碗粥,只用最平和的粳米,加了少許糯米和胃,山藥補脾肺之氣,又易消化。眼下堵不如疏,先讓脾胃能接納東西,固住一點根本,再說其他。”

沈奕舟在夜色中看著她模糊的側影,心裡翻騰著無數情緒,最終只捏緊了她的手。

兩人沉默地走出沈家老宅那扇破敗的角門。西城偏僻,夜色己深,巷子裡寂靜無聲,只有遠處隱約傳來幾聲狗吠。

“走吧,”荷香說,“你先回去陪著老爺子,我路上想想,明日帶什麼來。”

“我跟你一起回店裡!”沈奕舟握著她的手不放,“大晚上的,你一個人我不放心。再說了,既然明天再過來,我白天還可以在店裡幫忙。”

荷香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跟在他身側。月光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疊在坑窪不平的青石板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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