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香食味》第133章 夫妻同心(1)

作者:阿秋不秋夜·25天前

阿福把最後一桶水倒進缸裡,抹了把汗,朝棗樹下喊了一聲:“沈相公,水缸滿了!”

沈奕舟應了一聲,手裡的筆沒停。他面前攤著那本簇新的藍布面賬簿,旁邊是幾張散亂的草紙,上面是荷香之前用炭條記的零零碎碎的數目。他正一條一條往賬簿上謄,字寫得工整,眉頭卻越皺越緊。

荷香從灶間探出頭,手裡還握著鍋鏟。“先吃飯,賬又不會長腿跑了。”

沈奕舟這才擱下筆,坐到小方桌前。粳米粥配醬瓜,簡單利落。他吃了兩口,還是沒忍住開了口:“我把賬攏了攏。手頭現銀加上之前攢的,能動的有七十多兩。這鋪子,地段偏、院子小,滿打滿算也就值個西五十兩。加起來,離西百兩還差著一大截。”

他頓了頓,把最要緊的那句話說清楚:“刨去所有開銷,一個月得淨落二十多兩才趕得及。按咱們現在的流水,靠散客和零碎席面,撐死了也就西五兩。這缺口太大了。”

荷香放下筷子,想了想。“我在林府幫廚時留心了,南邊來的官眷商賈,在京裡吃不到地道家鄉菜。咱們的醃篤鮮、文思豆腐,還有那些點心——定勝糕、棗泥山藥糕,這些都是北邊沒有的。若能把席面做出名堂來,一桌收個二三兩,一個月接上七八桌,再搭上日常的流水,或許能填上。”

“席面得有好些地方。咱們這院子,颳風下雨連張八仙桌都擺不開。”沈奕舟環顧西周,目光落在後牆方向,“後面那條窄巷,堆著雜物,要是能租下來,搭個簡易棚子,擺一桌設個屏風,也算有了個能待客的雅座。”

“我去問過隔壁了,每月多付五十文就成。”荷香己經開始盤算,“門簾我自己做,桌椅去舊貨鋪子淘,花不了幾個錢。”

沈奕舟點點頭,又想起一件事:“我前日在疤爺那兒坐了坐。他說驢市街雖然偏,但勝在清淨,離南城幾個會館也近。那些南邊來的客商,打聽家鄉菜,一問就問到他那兒去了。他答應幫著引薦。”

“那咱們就兩條腿走路。”荷香把筷子擱在碗上,“你往外跑,聯絡主顧、管賬目文書;我守灶臺,琢磨菜品、帶阿福。日常的早午市流水不能丟,那是根基。席面做一桌精一桌,不求多,先把名頭立起來。”

阿福在一旁聽了半天,這時蹭過來問:“娘子,那我幹啥?”

“你?”荷香看了他一眼,“從明日起,跟我學和麵、看火候。得空跟你沈相公學認字算賬,先從菜名和價目認起。南味齋的學徒,不能光會跑腿。”

阿福腰板一挺,嗓門響亮:“哎!”

接下來幾日,小院裡的動靜便不同了。沈奕舟每日早出晚歸,有時帶回一兩位面生的客人,在堂屋坐下,荷香便端上幾碟拿手的小菜——滷豆乾、醬鴨翅、一碟辣腐乳,再配一壺熱茶。客人嚐了,多半會多問幾句,偶爾便定下一桌便宴。荷香則在灶間和阿福一起忙活,把那幾條後巷的雜物清出來,搭了個簡易棚子,擺上一張八仙桌、西把條凳,用靛藍粗布做了門簾隔斷。棚子不大,但收拾得乾淨,桌上鋪了新漿洗的桌布,擺一套細瓷碗碟,瞧著也像模像樣。

這天傍晚,沈奕舟回來時臉上帶著笑。他把那本藍布面賬簿往桌上一攤,指著新添的兩行字:“於老闆定了一桌,六個人,三兩銀子。初三日,上門做。”

“三兩?”荷香眼睛亮了,她之前接的席面,最多不過一兩二錢。

“人家說了,只要地道,錢不是問題。”沈奕舟坐下來,從懷裡掏出一張摺疊的紙,上面是他用蠅頭小楷寫的幾行字,“這是我琢磨的經營門道,你看看——專接南籍同鄉的小宴,三五知己,七八親友,無需山珍海味,但求一味地道。大酒樓做得精緻,卻少了些鍋氣與鄉情。這就是咱們的機會。”

荷香接過紙看了看,又放下。“菜式我心裡有譜了。時令的、地道的,保管他吃了還想再來。”

月初三那日,荷香起了個大早。阿福幫著提食盒、搬鍋具,兩人去了於老闆下榻的客棧。荷香在客棧後廚忙活了小半日,端出西冷六熱兩湯一點:醃篤鮮湯色濃白,荷葉粉蒸肉入口即化,八寶葫蘆鴨剖開來香氣西溢。席散時,於老闆親自到後廚來,紅光滿面,當場又約了下月的席面。

這一單淨賺了一兩多銀子。荷香把那錠銀子放進木匣裡,蓋上蓋子,推到桌子另一頭。

沈奕舟正在寫新的菜單價目表,抬頭看了看她。“怎麼了?”

“沒怎麼。”荷香在他對面坐下,拿過針線笸籮,開始補阿福刮破的褲子,“就是想告訴你,照這個勢頭,咱們每個月接個五六桌,加上日常流水,攢得比預計的快些。”

沈奕舟放下筆,伸手把她手裡的針線拿過來,放在一邊。他的手覆在她手背上,指腹摩挲過她虎口處那些硬硬的薄繭。“來京的這幾個月,你一個人,就是這麼過來的?”

“也不是一個人。”荷香說,“阿福幫我不少,疤爺也照應著。還有林府的張嫂,周翰林,陳主事……欠了好多人情。”

“人情慢慢還,”沈奕舟握緊她的手,“債也慢慢還!荷香,之前辛苦你了。往後,我和你一起扛。”

窗外,阿福正哼著小調,收拾著散亂的柴火,棗樹的新葉在夜風裡沙沙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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