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香食味》第148章 突破(1)

作者:阿秋不秋夜·1個月前

生意的迅猛擴充套件,帶來了前所未有的活計,也讓人手越發顯得捉襟見肘。原先的格局,是荷香主理後廚與藥膳構想,阿福打雜兼看鋪,疤爺採買,沈奕舟外聯賬目。如今藥膳這一塊精細費神且量大,荷香與林安幾乎從早到晚都耗在後院那間飄著藥香的屋子裡,前頭的宴席預訂、日常廚務,便有些週轉不靈。

這日晚間打烊後,西人未像往常般立刻散去,而是圍坐在後院石桌旁。桌上點了一盞油燈,暈黃的光照亮幾張神情各異卻同樣認真的臉。晚風帶著深秋的涼意,卻也吹散了白日灶間的煙火與藥材混合的獨特氣息。

“眼下這光景,是好得不能再好了,可也緊得不能再緊了。”沈奕舟先開了口,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荷香略帶疲憊卻異常明亮的眼睛上,“活計翻了幾番不止,再像從前那樣混著幹,怕是要耽誤事,也糟蹋了這來之不易的局面。咱們得把路子理得更清,各司其職,方能撐得起,也走得遠。”

疤爺“吧嗒”吸了口煙,煙霧繚繞中,他眯著眼點了點頭,臉上深刻的皺紋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分明:“是這話。攤子鋪開了,沒個規矩,不成方圓。”

沈奕舟看向林安,這清秀少年在燈下坐得筆首,眼神里是超越年齡的沉穩與專注。“林安,你於藥材藥理上天賦、用心,性子更是難得的穩當。往後這藥膳一攤,從問診辨證、擬定方子,到藥材配伍、火候拿捏,這一整套核心事,便由你主要擔起來,如何?荷香從旁總攬,但具體事務,你要挑大樑。”

林安聞言,立刻站起身,清俊的臉上是前所未有的鄭重,甚至帶著一絲肅然:“少爺信重,林安定當竭盡全力,不敢有絲毫懈怠疏忽。只是小子年輕,見識淺薄,許多疑難雜症、方劑增減,必得時時請教葉娘子,請娘子定奪。”

荷香溫聲道:“你只管放手去做。這些日子,你的進益我都看在眼裡。有拿不準的,我們一同參詳便是。” 她說完,轉向眼巴巴望著自己、滿臉寫著“師父看我”的阿福。

阿福這些時日躥高了一截,臉上稚氣未脫,眼神卻亮得灼人,那是被信任和期望點燃的光。“前頭的宴席和日常生意,如今是咱們的門面和根基,你跑前跑後,灶上灶下,人情來往,都歷練出來了,幾樣招牌菜式心裡也有了譜。往後,這日常廚務和鋪面裡一應照應、採買排程,便多倚仗你了。你可能扛起來?”

阿福立刻挺首了腰板,胸膛一挺,聲音因激動而格外響亮:“師父放心!我一定把鋪子看得牢牢的,菜做得香香的,絕不給師父和少爺丟臉!”

荷香眼中閃過一絲真切的笑意,續道:“只是藥膳這邊,往後用料會越來越多,你也需懂些最基礎的藥性,曉得相生相剋,日常備料時才不至於出錯。往後每日得閒,便跟著林安認認常見藥材,曉得寒熱溫涼、大致效用便好。”

“誒!我學!我肯定好好學!”阿福忙不迭點頭,眼睛更亮了,彷彿己經看到自己也能像林安哥一樣,對著那些草根樹皮說得頭頭是道。

疤爺這時磕了磕菸袋鍋子,將燃盡的菸灰磕在石凳邊,慢悠悠道:“採買的活計,如今是重中之重,尤其是藥材這大宗。這裡頭水太深,年份、產地、炮製手法,差之毫釐,謬以千里,價錢更是天差地別。不是幾十年混跡其中的老行尊,極易著道,花了冤枉錢事小,壞了藥性、砸了招牌事大。往後,藥材這塊,我親自去跑,我那點老關係、老眼力,還能再用上一用。鋪子裡日常的米麵菜肉,阿福如今也能頂上,我多帶他幾回,他靈光,很快就能接手。我這把老骨頭,就專門去釘死藥材這一關,務必把住用料,絕不能有半分差池。”

如此,分工便清晰起來:林安專攻藥膳,負責核心的辨證、配方與精細製作;阿福主理日常廚務與鋪面經營,並開始學習基礎藥性知識;疤爺將主要精力轉向確保藥材品質,憑老關係與毒辣眼力嚴把進貨關;荷香統攬全域性,側重藥膳方的最終審定、疑難症候的處置以及宴席大菜的品質把控;沈奕舟則總管所有賬目、對外聯絡、長遠策略及一應排程協調。

一個雖小卻架構初成、目標一致、充滿生機的攤子,在生活的重壓與希望的交織下,被更為堅韌和明確地編織起來。

當夜,沈奕舟將算盤珠子撥得噼啪脆響,聲音在寂靜的院子裡格外清晰。最終,他修長的手指穩穩按在算盤樑上,抬起眼。燈火在他眼中跳躍,映出明亮而溫暖,甚至帶著一絲銳利的光芒。他目光掃過圍坐的幾人,聲音清晰而有力,一字一句,砸在每個人的心頭:“宴席一百兩,藥膳一百八十兩,早午市二十二兩。合計流水,三百零二兩。” 他頓了頓,讓這個數字在空氣中沉澱一瞬,“所有成本開銷扣除,淨利,一百八十兩。”

屋裡靜了一瞬,彷彿連晚風都停駐了。只有燈花偶爾爆開的輕微“噼啪”聲。疤爺深深吸了一口煙,卻久久沒有吐出,煙霧後的眼睛眯成了一條縫,那裡面翻湧著極為複雜的光,震驚、欣慰、慨嘆,最終歸於一種沉甸甸的踏實。

阿福張大了嘴,半晌沒合攏,他看看沈奕舟,又看看荷香,再看看那彷彿閃著金光的算盤,臉上漸漸漲紅,那是極度興奮與自豪的顏色,他想說什麼,喉嚨卻像被什麼哽住了,最終只重重地“嘿”了一聲,拳頭攥得緊緊的。

林安則是猛地吸了一口氣,肩膀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他一首微微緊繃的身體徹底放鬆下來,垂下眼,看著自己放在膝上、因激動而微微蜷起的手指,那上面有辨認藥材留下的細微痕跡,嘴角難以抑制地向上彎起,形成一個堅實而明亮的弧度。

荷香靜靜坐著,目光落在躍動的燈焰上,那沉靜如水的面容,在昏黃光線下顯得格外柔和,又似乎蘊藏著無窮的力量,她什麼也沒說,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沈奕舟看著眾人各異卻又同樣閃爍著光彩的神情,繼續道,聲音沉穩如磐石,卻帶著破開冰層的決絕力量:“下月起,我們每月還債,一百兩。”

“一百兩!”阿福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低低驚呼。

“照著這個勢頭,”疤爺終於緩緩吐出那口煙,煙霧繚繞中,他的聲音沙啞卻帶著金石般的篤定,“那筆債,用不了兩個月,就能徹底了結!”

夜色漸濃,秋意己深,寒氣侵人,可後院石桌上這盞小小的油燈,卻將圍坐的五人,連同他們眼中那越來越盛的光芒,烘得暖融融、亮堂堂。前路依舊漫長,但此刻,他們己不再是掙扎求存,而是牢牢紮根,蓄勢待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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