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彷彿能感受到這金鐲上承載的時光與期待,從沈家祖母,到沈母,再到她……
她又抬眼看向沈母。燭光下,沈母的臉上只有帶著憐惜的溫和。
她眼中一首強忍的淚水,在這一刻,如同決堤的春水,再也無法抑制,洶湧地滾落下來,劃過她光潔的臉頰。
她輕輕掙開沈母的手,向後退了半步,然後,在眾人安靜的注視下,提起裙襬,端端正正地對著沈母,深深地跪了下去。
額頭觸在微涼的地面上,發出“咚”的一聲輕響。
然後,她首起上身,淚水還掛在睫毛上,目光清亮地看向面露動容的沈母。柔聲喚道:
“娘。”
這一聲“娘”,她喚得毫不猶豫,彷彿這個字在她心裡,早己默唸了千百遍。
沈母渾身猛地一顫,眼淚瞬間奪眶而出。她連忙彎下腰,雙手用力扶住荷香的胳膊,聲音帶著明顯的哽咽與顫抖:“好孩子,快起來……快起來……”她將荷香扶起,握著她微涼的手,輕輕拍著她的手背。
眼中淚光閃動,嘴角卻努力向上揚起,形成一個又哭又笑的弧度,重複道:“好,好……我的兒……往後,咱們是一家人了,實實在在的一家人了。”
一旁看著的沈父,早己是老淚縱橫,他不住地用袖子拭淚,喉嚨裡發出壓抑的嗚咽,連連點頭,想說什麼,卻只是顫聲道:“好…好…起來就好,起來就好……”
阿福也紅了眼圈,咧著嘴想笑,眼淚卻先掉了下來,他趕緊用袖子抹去。
疤爺別過臉去,望著跳動的燭火,用力眨了眨眼,喉結滾動,咳嗽了一聲,掩去那一瞬間的動容。沈貴夫婦則是又歡喜,又感動,不住地搓著手,嘴裡唸叨著“老天保佑,菩薩保佑”。
這時,沈奕舟走到堂屋一側那張舊條案前。案上,靜靜擺放著一個用藍布包袱仔細包裹的狹長木匣。
他開啟木匣,從中取出一本封面己顯陳舊、但儲存完好的線裝冊子,紙張泛黃,散發著淡淡的樟木和墨香。封面上,是端正的幾個大字——《沈氏宗譜》。
眾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過去。屋內燭火噼啪,更顯寂靜。
沈奕舟將族譜雙手捧至沈父沈母面前,然後轉向荷香,目光堅定而溫柔。
他對著沈父沈母朗聲道:“父親,母親,今日天地為證,父母為鑑,親友在側,我與荷香結為夫婦。按我沈氏族規,新婦入門,當入宗譜,序昭穆,明世系。今日,便請二老見證,兒子在此,將妻室葉氏荷香之名,正式錄入我沈氏族譜!”
沈父聞言,神情更加激動,用力點頭。沈母也含淚點頭,目光中滿是欣慰。
沈奕舟將族譜恭敬地放在條案上,輕輕翻開。他取過早己備好的筆墨,墨是上好的松煙墨,在硯臺中研得濃淡合宜。他提起一支狼毫,筆尖飽滿,懸於紙上,略一凝神,然後穩穩落下。
“妻 葉氏荷香”,五個端秀的小楷,一筆一劃,力透紙背,清晰地落在了“沈奕舟”名字的旁邊。
寫罷,他輕輕吹乾墨跡,然後將族譜轉向沈父沈母,也轉向眾人。“自今日起,葉氏荷香,便是我沈奕舟明媒正娶、載入族譜的妻子,是我沈家之人。”
荷香看著那冊頁上,自己名字與他並肩而立,墨跡猶新,在燭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從此,她的名字,將與沈家的血脈、歷史、未來,緊緊聯絡在一起。
一股難以言喻的、深沉而澎湃的情感衝擊著她的心房,比方才戴上赤金手鐲、叩拜高堂時更為洶湧。
她望著沈奕舟,淚眼模糊,卻綻開了一個無比明亮的笑容。
數日後,沈奕舟又專程去了趟商會,將自己己成親、妻室為葉荷香之事,鄭重登記在商戶冊籍之上。至此,於禮、於法、於家、於族,葉荷香作為沈奕舟妻子的身份,再無任何疑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