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香抱著小滿,站在門檻外,朝裡面的人笑了笑。
“我回來了。”
孫二孃第一個衝過來,一把抓住荷香的手,上下下地看,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瘦了……怎麼瘦了這許多……在京城是不是沒好好吃飯……”
李棗兒捂著嘴哭出聲。劉巧兒和春杏一邊抹眼淚一邊笑。鄭伯轉過身去,用袖子狠狠擦了把臉。
店裡還有兩三桌客人,都停下了筷子,好奇地往這邊看。
王桂香忙招呼:“對不住對不住,掌櫃的出遠門剛回來,擾了各位用飯。今兒每桌送碟小菜,算我們的不是。”
客人們都笑了,有相熟的熟客揚聲道:“王娘子客氣了!掌櫃的回來是大喜事,該賀該賀!”
“就是就是!”
也有認出荷香的熟客,笑道:“葉掌櫃的這趟出遠門,可有些日子了!”
荷香朝客人們點點頭,又對眾人道:“都別站著了,該忙什麼忙什麼。二孃,鍋裡還燉著菜呢。”
孫二孃這才回過神,“哎喲”一聲,撿起鍋鏟就往灶間跑。李棗兒抹了把臉,回去繼續算賬。劉巧兒和春杏也回過神來,忙去招呼客人。
王桂香引著沈奕舟和沈母往後院走:“老夫人,沈郎君,裡邊請。屋子都收拾好了,被褥是前兒天氣好曬的,暖和著呢。”
沈奕舟道了謝,扶著母親往後院去。經過荷香身邊時,他腳步頓了頓,低聲道:“你先歇著。”
荷香點點頭,很自然地接了一句:“相公也歇歇,一路辛苦了。”
沈奕舟唇角微彎,點了點頭。
小滿在荷香懷裡扭了扭,撒嬌的說:“娘,餓!”
孫二孃在灶間聽見了,探出頭喊:“蛋羹!蛋羹在鍋裡煨著呢!小滿等著,二孃給你端!”
荷香抱著小滿往後院走。院子還是那個院子。東牆根下的棗樹還在,光禿禿的枝椏伸向灰白的天空,枝頭掛著薄霜,在冬日的陽光下泛著細碎的銀光。西邊的水井還在,井臺溼漉漉的,顯是剛打過水。屋簷下掛著一排排燻好的臘肉,在風裡輕輕晃動。
灶間飄出熱氣,帶著食物溫暖的香氣。
一切都和從前一樣。
荷香站在院子中央,深深吸了口氣。空氣裡有柴火的味道,有燉湯的香氣,有井水的清冽——是她想了西百多個日夜的味道。
孫二孃端著個小碗從灶間出來,碗裡是黃澄澄的蛋羹,嫩得顫巍巍的,上面點了幾滴香油。小滿眼睛一亮,從荷香懷裡滑下來,自己跑到棗樹下的小石凳上坐好,眼巴巴地看著孫二孃。
“慢點吃,小心燙。”孫二孃把碗放在石桌上,又遞過一個小木勺。
小滿接過勺子,舀了一勺,鼓著腮幫子吹了吹,送進嘴裡。蛋羹還有點燙,她“嘶嘶”地吸著氣,但還是急著往嘴裡送,糊了半張臉。
荷香拿帕子給她擦,動作很輕。擦完了,她的手還停在小滿臉上,捨不得拿開。
王桂香從屋裡出來,遞給荷香一盅熱茶:“荷香,你的屋子我天天打掃,被褥都是乾淨的。老夫人的屋子也收拾出來了,就在隔壁。”
荷香接過茶盞,由衷道:“謝謝桂香姐。”
“謝什麼。”王桂香別過臉,眼圈又紅了,“你能平安回來,比什麼都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