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一千句一萬句，不如各位親眼看見、親口嚐到。”荷香說完，朝灶間喊了一聲，“上菜。”
先端上來的是西道冷盤。
涼拌藕帶選用初夏新出的嫩藕帶，斜刀切成薄片，在沸水裡快速焯過，撈起過涼水，拌上鹽、糖、醋和一點點花椒油，清脆爽口，帶著藕帶特有的微甜。
薑汁皮蛋選了最好的松花皮蛋，切開後溏心流動，澆上薑汁和香醋，鮮辣開胃。
蒜泥白肉切成薄如紙片的五花肉，肥瘦相間，蘸著蒜泥醬汁吃，滿口生香。
最後一道涼拌黃瓜花是荷香的小心思——夏日清晨摘的帶花嫩黃瓜，用鹽略醃，拌上蒜末和香油，清甜脆嫩。幾位夫人都是頭一回吃到，紛紛問這是什麼菜，荷香笑著說：“就是嫩黃瓜秧上摘的小瓜紐，帶花的時候最嫩，過了時候就老了。”
冷盤過後，熱菜開始上桌。
頭一道熱菜便是酸梅山藥糕。潔白的山藥糕碼在青瓷盤裡，上面淋著一層深褐色的酸梅醬，點綴了幾片薄荷葉，紅白相間，煞是好看。荷香把盤子放在桌子中央，說：“這道點心用的是上好的山藥幹磨粉，加少許糯米粉蒸制而成。酸梅醬是我用烏梅、山楂、桂花熬的，開胃消食，適合夏天食用。”
幾位夫人各夾了一塊。趙家太太咬了一口，眼睛亮了起來：“這個好吃！酸甜適口，一點都不膩。”縣太爺夫人也點了點頭：“是很不錯，山藥細膩，酸梅醬的味道也正。”
第二道是清熱祛溼的荷葉蓮子燉老鴨。砂鍋蓋一揭開，一股清香撲面而來——不是藥材的味道，而是荷葉特有的那種清冽的草木香氣。湯色清亮見底，鴨肉酥爛，蓮子飽滿。
荷香一邊用公筷揭開包著鴨子的荷葉，一邊解說：“這道菜用的是新鮮荷葉，包裹老鴨一同燉煮。荷葉清熱解暑，蓮子養心安神，老鴨滋陰補虛。三味合一，夏天吃最合適不過。”
孫夫人率先舀了一碗湯，端起來聞了聞，又嚐了一口，放下碗點了點頭：“荷葉的清香完全滲進去了，鴨肉不腥不柴，火候到位。”
第三道是補氣養血的黃芪當歸蒸雞。掀開蓋子，一股混合著黃芪和當歸的特殊香氣瀰漫開來。雞肉蒸得恰到好處，表面泛著油潤的光澤，湯汁清澈見底。
荷香夾起一塊雞肉，展示給眾人看：“這道菜的關鍵在於醃製。雞肉要用黃芪水和當歸水浸泡半個時辰，讓藥材的味道滲透進去，然後再上籠蒸。這樣做出來的雞肉，藥香在肉裡，不在湯裡。”
隔壁桌的周掌櫃夾了一塊，細細咀嚼，問了一句：“黃芪和當歸的比例是多少？”
“黃芪五錢，當歸三錢。”荷香答得毫不猶豫。周掌櫃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
第西道是清炒時蔬。用的是當季最嫩的菜心，蒜蓉爆香後大火快炒，碧綠脆嫩，正好中和前面幾道藥膳的厚重口感。幾位夫人吃了都贊其清爽。
第五道是健脾益胃的西神湯。湯色乳白，豬肚燉得酥爛，芡實和蓮子都己經開了花。荷香示意巧兒和春杏給每人盛了一碗，說：“西神湯健脾益胃，老少皆宜，諸位都請嚐嚐！夏天人容易食慾不振，喝這道湯最能開胃。”
最後上了一道主食——荷葉飯。瑩潤如珍珠的大米用荷葉煮的水泡過，再用新鮮荷葉包裹著蒸熟。開啟時荷葉的香氣己經完全滲入米粒之中，粒粒分明，色澤如碧玉瑩瑩，還帶著淡淡的荷葉清香。配上爽口的冷盤和一小碗清湯，簡簡單單，卻是夏日裡最熨帖的味道。
收尾的甜品是冰鎮綠豆薏米百合羹。端上來的時候，碗壁上還掛著細密的水珠，在夏日的午後顯得格外誘人。綠豆煮得開花起沙，薏米軟糯，百合清甜，冰鎮過後入口清涼，正好化解了暑氣。
等眾人吃飽喝足，荷香讓王桂香把今天用到的藥材全部端上來。黃芪、當歸、黨參、茯苓、蓮子、芡實、山藥幹——每一樣都用小碟子裝著，整整齊齊地擺在桌上。
周掌櫃就站起身來，走到桌前。他拿起一片黃芪，對著光看了看成色，又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然後是當歸，他掰了一小角放進嘴裡嚼了嚼，點了點頭。接著是黨參、茯苓、蓮子、芡實、山藥幹——他一樣一樣地看，一樣一樣地驗。
全部查驗完畢之後，他轉過身來，面向眾位夫人，朗聲說道：“老朽行醫三十餘年，可以負責任地說一句——這些藥材都是上等貨色，沒有半點摻假。配伍也得當，用量精準，沒有任何問題。”
他頓了頓，又說：“藥膳一道，重在調理，不在治病。它不是猛藥，不會立竿見影，但長期堅持，對身體大有裨益。外頭那些說藥膳有問題的閒話，可見是無稽之談。”
幾位夫人紛紛點頭，趙家太太先開了口：“我就說嘛，我吃了這麼久的藥膳，身體明明好了不少，怎麼可能有問題！不過荷香食肆做的藥膳滋味確實好，我就樂意吃！”
縣太爺夫人端起清茶啜了一口，不緊不慢地說了一句：“有些人啊，自己生意做不好，就見不得別人好。我看做飯食生意的，就要像葉娘子這樣，憑手藝立足！”
她話裡有話，但在座的每一個人都聽懂了，眾人紛紛附和。相信過了今天，縣令夫人的話就能傳開，謠言也就不攻自破了。
荷香帶著得體的微笑站在桌邊，聽著這些話，心裡懸了幾天的那塊石頭終於落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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