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香是在試菜的時候發現自己懷孕的。
那天午後,食肆的午市剛過,客人陸續散了。荷香趁著這會兒空閒,在灶間試一道新點心——山藥茯苓糕。
山藥是沈奕舟在集市上看到有新上市的,就買了些回來。
荷香取出幾段山藥,蒸熟去皮,搗成細膩的泥。茯苓磨成粉,與糯米粉、白糖拌勻,一點點加入山藥泥裡揉成團。揉好的麵糰光滑柔軟,帶著山藥特有的清香。她將麵糰分成小劑子,填入模子裡壓實,輕輕一磕,一朵朵梅花形的糕坯便落在蒸籠裡。
她首起身,正準備把蒸籠端到灶上去,眼前忽然一陣發黑。
那眩暈來得毫無徵兆。她下意識地伸手去扶,手掌按在灶臺的邊沿上,冰涼的觸感讓她清醒了一些,但雙腿發軟,整個人還是不受控制地往下滑。
“掌櫃的!”孫二孃的聲音從遠處傳來,像是隔了一層水。
荷香想應一聲,嘴巴張了張,發不出聲音。有人從背後扶住了她,一雙手臂穩穩地托住她的胳膊。
“荷香!荷香!”王桂香的聲音變得清晰起來,帶著焦急,“你怎麼了?臉色怎麼這麼白?”
荷香搖了搖頭,想說“沒事”,但那股眩暈還沒有完全過去。她閉了閉眼,深吸了幾口氣,才勉強開口:“沒事……就是突然有點頭暈……”
“這叫沒事?”王桂香把她半扶半架著按到灶間門口的小凳子上。孫二孃端來一碗溫水,她接過來喝了幾口,臉上的血色才慢慢恢復了一點。
“我去請個郎中來。”王桂香說著就要往外走。
“桂香姐,不用……”荷香想攔她。
“你先給我坐著!”王桂香難得的對她高聲了一句,然後頭也不回地出了門。
郎中來得很快。是個鬚髮花白的老先生,姓陳,在縣城行醫三十多年,荷香也認得他。陳郎中進了門,問了幾句,又讓荷香伸出手來,三根手指搭在她的腕上,微眯著眼睛,半天沒說話。
荷香看著他的表情,心裡有些忐忑。她自己的身體自己清楚,最近確實容易乏,胃口也不如從前好,但她只當是天熱加上忙碌的緣故,沒往別處想。
陳郎中收回手,睜開眼睛,臉上露出一絲笑意。
“恭喜娘子,”他拱了拱手,“是有喜了!約莫月餘。”
荷香愣住了。
王桂香也愣住了。孫二孃手裡的鍋鏟“噹啷”一聲掉在灶臺上,她也沒去撿,張著嘴看著荷香,半天才反應過來,臉上綻開一個大大的笑容:“有喜了!掌櫃的有喜了!”
荷香低頭看著自己的肚子,伸手輕輕覆在小腹上。那裡還是平坦的,什麼也感覺不到,但陳郎中的話像一顆石子投進平靜的湖面,在她心裡漾開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有喜了。
她又要有孩子了。
王桂香最先回過神來,連聲問陳郎中要注意些什麼,陳郎中交代了幾句——頭三個月要多休息,不要勞累,飲食清淡些,又開了個安胎的方子。王桂香一一記下,又封了診金送陳郎中出門。
王桂香回來後,站在荷香面前,看著她,眼眶忽然就紅了。
“你哭什麼?”荷香看著她這副模樣,反倒笑了。
“我高興。”王桂香抹了抹眼角,“你總算苦盡甘來了。”
荷香沒有接話,低頭看著自己的肚子,嘴角不自覺地彎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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