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奕舟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寫。過了好一會兒，他說：“等你寫完了，我再幫你謄抄一遍。”
荷香抬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彎了彎：“那敢情好，你的字兒好看！”
小滿從外頭跑進來，手裡還攥著那幾顆青棗。她爬到荷香腿上坐好，把一顆青棗舉到荷香嘴邊：“娘，你吃。”
荷香勉為其難咬了一口，酸得牙都快倒了，但她還是嚥了下去，笑著說：“好吃。”
小滿滿意了，又把青棗遞給沈奕舟：“爹爹也吃。”
沈奕舟看著那顆青得發亮的棗子，面不改色地接過來咬了一口，嚼了嚼，嚥了下去，笑眯眯的說：“小滿的棗子真好吃！”
小滿更滿意了，把剩下的青棗小心翼翼地包在手帕裡，放在枕頭邊上：“留著給娘和爹爹吃！”
荷香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她放下筆，把小滿摟進懷裡，輕聲說：“小滿，你喜歡妹妹嗎？”
“喜歡。”小滿毫不猶豫地說，然後又問，“妹妹什麼時候出來？”
“還要好久好久。要等到棗子樹葉子掉光，明年再長出新葉子，妹妹就出來了。”
沈奕舟在一旁聽著，愣了一下，才想起自己確實在哄小滿的時候隨口說過這話。他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嘴角卻彎了起來。
小滿卻認真地記住了這句話。於是每天早晨起來的第一件事，就是跑到棗樹下，仰著頭看那些青綠色的果子，有沒有哪一顆變成了紅色，葉子有沒有掉光。
沈奕舟己經把食肆的採買接過去了。
“你現在的身子不方便，我跟菜市場的老趙談好了，以後他每天清早把食材送到後門，鄭伯負責驗收過秤，我每五天跟他結一次賬。他那兒的菜蔬新鮮，又齊全，人也厚道。”
荷香有些意外：“你啥時候跟老趙談好了？”
“就這幾天，”沈奕舟拿出一張紙，上頭寫著各個攤位的種類和價格，“我把各個攤位都比較了一下，才定的老趙，你看看！”
荷香接過來看了看——果然細緻入微，清晰明瞭。沈奕舟這人，做事總想在她前頭。她點了點頭：“我看你定的老趙這裡確實可行。”
“那你以後每天晚上把第二天的選單定下來，我按選單列出採買的單子，然後交給老趙備貨。”沈奕舟挨著她坐下，把玩著她的手指。。
荷香看著他，心裡一軟：“難怪你這幾天早出晚歸的，原來是辦這件事去了？”
“我看你總操心店裡的食材，怕跟不上供給，又怕以次充好。”沈奕舟說，“就花了幾天，把菜市上各家大攤販的價格、品質、送貨時間都摸了一遍。老趙家的菜最新鮮，價格也公道！我跟疤爺在京城時也學了些砍價的門道，跟他談了兩次，最後定下來這個價格。”
荷香張了張嘴，一時心裡滿滿脹脹的。她靠在沈奕舟的肩頭，誇他想得周到。
沈奕舟笑了笑，撫了撫她鬢邊的頭髮：“你管灶上的事夠辛苦了，其他的事情，就不應該再讓你操心了！何況你現在又有了身子，還是要少些勞累。”
午後，荷香正在院子裡陪小滿數棗子。小滿蹲在樹下，仰著頭，一根手指指著樹梢，嘴裡唸唸有詞：“二十一、二十二、二十三……”數到三十的時候就亂了，又從頭來過。荷香坐在旁邊的竹椅上，白皙豐盈的面龐含著一抹溫柔的淺笑，手裡捧著一杯溫水，看著她在樹下一本正經地忙活。
鄭伯推門進來的時候，腳步比平時急了些：“掌櫃的，京城來的商隊到了，沈郎君讓我回來跟你說一聲，他去碼頭了，一會兒就回來。”
荷香放下杯子，站了起來。商隊到了，就意味著沈父的信和賬本到了。
果然，過了小半個時辰，沈奕舟從外頭進來，懷裡抱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包袱。他額頭上沁著一層薄汗，顯然是從碼頭一路走回來，沒有耽擱。小滿最先看見他，扔下手裡撿的棗子就跑了過去：“爹爹！爹爹回來了！”
沈奕舟騰出一隻手摸了摸她的頭，然後把包袱放在院子裡的石桌上。荷香走過去，解開包袱的結，裡頭放著一封信、一本賬冊，還有一個油紙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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