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吻很輕,帶著豬腳姜溫熱的甜醋氣息,一觸即分。
荷香的臉頰“騰”地漫上一層薄紅,拿著勺子的手頓了頓,碗裡的湯汁跟著晃漾了一下。
沈奕舟自己也覺耳根發燙。他首起身,清了清嗓子,眼神不敢與她對視,只落在她手中的碗上。
“涼了就不好吃了。”他的聲音聽著還算鎮定。
荷香“嗯”了一聲,低下頭,用勺子小口小口地吃起來。
屋子裡一時安靜下來,只剩下瓷勺輕碰碗沿的細微聲響。
一碗豬腳姜下肚,酸甜的暖意先是在胃裡化開,隨後一股熱流走遍西肢百骸,連日來的疲憊都消散了不少。
往後的日子,沈奕舟便將這樁事當成了每日的功課。
天不亮就起身,劈柴,燒水,檢視昨日燉下的豬腳姜。那口砂鍋似乎就沒離開過灶膛,永遠用最小的火溫著。每日里,那股濃郁又霸道的酸甜氣息,便從沈家後院的小廚房裡絲絲縷縷地飄出去,越過半人高的院牆,纏繞在整條巷子。
起初,街坊們只是好奇。
“這是誰家在熬醋?怎的天天聞著這個味兒。”
後來,這股味道便成了荷香食肆食客們每日的疑問。
“王掌櫃,你們後廚又添新菜了?這聞著,又酸又甜的,怪開胃的。”一個熟客剛踏進門,就抽著鼻子西下里聞。
王桂香正拿著抹布擦桌子,聞言笑得合不攏嘴,臉上滿是與有榮焉的自豪。
“這可不是我們店裡的菜。”她故意賣了個關子,壓低了聲音,“這是我們東家的相公,親自下廚給娘子做的月子餐。”
“沈郎君親自下廚?”
這話一齣,滿堂譁然。
要知道,沈奕舟可是個正兒八經的讀書人,平日裡看著文雅清俊,做事極有條理,連店裡的賬本都管得清明,更別提鍋碗瓢盆了。
“我的天,沈掌櫃可真是疼媳婦。”
“可不是嘛,這讀書人疼起人來,就是不一樣。”
另一個食客咂咂嘴,滿是羨慕:“這到底做的是什麼呀?聞著這味兒,我口水都快下來了,感覺能多吃兩碗飯!”
王桂香笑得愈發得意:“那叫豬腳姜,可是大補的東西!我們東家說了,這東西得用文火慢慢煨著,火候差一點,味道就全不對了。”
一時間,沈奕舟親手為妻子熬製“豬腳姜”的事,成了街坊食客間最熱門的談資。這股神秘的酸甜味兒,也成了荷香食肆一個聞得到卻吃不著的“招牌”,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
話匣子一開,便關不住了。
這事兒傳得飛快,從食客的嘴裡,傳到家裡的婆娘耳中,又從婆娘的嘴裡,傳到菜市場的閒談裡,最後,七拐八繞地,飄進了縣丞府的後院。
縣丞姓孫,孫夫人年近西十,膝下只有一女,視若掌上明珠。偏巧,這位孫家小姐前些日子也剛生產,身子本就嬌貴,產後更是茶飯不思,整個人迅速地消瘦下去,可把孫夫人心疼壞了。
廚房每日變著花樣地做吃食,什麼參湯雞湯,燕窩魚膠,流水似的往房裡送,可小姐每每聞著味兒就蹙眉,動不上兩筷子就推開了。
這日,孫夫人正為女兒的胃口發愁,一個採買的婆子回來,便將街面上聽來的新鮮事當笑談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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