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嬤嬤領了命,帶了兩個小丫鬟,提著禮盒,徑首往荷香食肆去了。
此時正是午後,店裡客人不多。
張嬤嬤一進門,那股傳說中的酸甜味兒就爭先恐後地鑽進鼻腔,果然名不虛傳。
王桂香見來人衣著體面,氣度不凡,不敢怠慢,連忙迎了上去。
“這位嬤嬤,您是吃飯還是……”
張嬤嬤卻不看她,只抬眼在店裡掃了一圈,端著架子,聲音平平地開了口:“你們東家沈郎君可在?縣丞府孫夫人,遣我來尋他。”
一聽“縣丞府”三個字,王桂香心裡就是一突。她不敢耽擱,連忙將人引向後院。
沈奕舟正坐在院中的小桌旁,手裡拿著一本賬冊,用毛筆在上面勾畫著什麼。他穿著一身半舊的青色布衣,神色專注,眉眼間透著一股沉靜的書卷氣。
聽到腳步聲,他停下筆,將賬冊合攏放在一旁,這才抬起頭來。
“東家,這位是縣丞府上的嬤嬤,說要找您。”王桂香小聲稟報。
沈奕舟頷首,起身撣了撣衣襬,神色從容地迎上前去。
張嬤嬤上前一步,屈膝行了個禮,姿態雖恭敬,但那份久居高位的氣度卻絲毫未減。
“沈郎君,老奴奉我家夫人之命前來,是有一事相求。”
她開門見山,將自家小姐產後厭食,聽聞沈家有奇特的吃食,想求一碗給小姐開開胃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
說完,她身後的小丫鬟便將手裡的禮盒呈了上來。
“這是夫人的一點心意,還望沈郎君行個方便。無論成與不成,孫家都記您這份人情。當然,價錢方面,沈郎君只管開口。”
張嬤嬤的話說得滴水不漏,既給了禮,又許了人情,最後還提了錢,將所有路都鋪好了。
沈奕舟垂眸看了一眼那禮盒,卻沒有伸手去接。他沉吟片刻。
見他沉吟不語,張嬤嬤以為他有難處,又添了一句:“沈郎君可是有什麼為難之處?我家夫人也是愛女心切,還請郎君體諒一位母親的心情。”
她輕輕一句話,便將事情從買賣,抬到了人情上。
沈奕舟抬起頭,迎上張嬤嬤的目光,開了口。
“嬤嬤言重了,同為父母,沈某自然能體諒。”
他的聲音溫和,卻透著一股不容置喙的條理,“只是這豬腳姜,並非尋常街邊幾文錢能買到的吃食。它是我自家娘子坐月子用的方子,用料講究,火候也費時,每日最多隻能燉出一煲的分量。”
張嬤嬤聞言,立刻道:“沈郎君放心,價錢好說。”
“不是價錢的問題。”沈奕舟搖了搖頭,目光清明,“縣丞千金千金之軀,我這小食肆的東西,若是不合胃口,或是吃壞了身子,我擔待不起。”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不過,既然夫人愛女心切,沈某自然願意效勞。只是這吃食,得按我食肆的規矩來。”
張嬤嬤一聽有戲,神色一動:“沈郎君請講。”
“今日這鍋,是我特意留給自家娘子的,不能動。”沈奕舟條理分明地開口,“若府上信得過,明日此時,我會讓店裡的小廝送一份新鮮的過去。至於禮金,不必提,按我們食肆上等席面的價目結算便可。若是千金吃了覺得好,日後府上再有需要的,我們再按這個規矩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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