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肆門外，幾個閒漢交頭接耳，眼神放肆地往店裡亂瞟。
謠言像長了翅膀，一夜之間傳遍了清河縣——荷香食肆的藥膳，吃壞了馬屠戶的娘子！
鄭伯急得首跺腳，沈奕舟也眉頭緊鎖。王桂香從灶間探出頭來，罵了一句髒話，擼起袖子就要往外衝：“我去撕了那幾個嚼舌根的！”
“你去了有什麼用？”荷香穩穩站在櫃檯後，手指輕輕叩擊著賬本，眼神清亮，“你堵得住一個人的嘴，堵得住所有人的嘴嗎？”
王桂香氣得臉都紅了，但還是停下了腳步。
沈奕舟走到荷香身邊，低聲詢問：“要不要我去請馬屠戶來澄清？或者讓鄭伯上街闢謠？”
荷香果斷擺手：“現在去請馬屠戶，信的人不多。那些人會說他是被我收買了才改口的。讓鄭伯去說，人家又會覺得是咱們自說自話。自己闢謠只會越描越黑，別人還會覺得咱們花錢封口。”
她在櫃檯前站了一會兒，手指在賬本的邊沿上輕輕敲了兩下，然後忽然抬起頭：“解鈴還須繫鈴人。得讓他心甘情願站出來，當著全縣人的面，把這盆髒水自己洗乾淨！”
沈奕舟眼睛一亮，卻又有些擔憂：“法子是好法子。但馬老三脾氣臭又好面子，讓他當眾承認自己加錯了藥，還要登門道謝——他未必肯。”
“那就給他搭個下不來的臺階。”荷香嘴角勾起一抹篤定的笑意，“走，帶上週掌櫃，咱們去給他娘子複診！”
“我陪你去。”沈奕舟說，“順便請上週掌櫃。嫂子的病雖然好了，但讓周掌櫃去複診一趟，既是咱們的心意，也能讓馬屠戶知道咱們是真心為他著想。”
三人一同出了門。周掌櫃聽說要去給馬屠戶的娘子複診，二話沒說就提上了藥箱。荷香走在沈奕舟身旁，步子不快不慢，六個多月的肚子己經很明顯了，但一路上有沈奕舟扶著，倒也不算吃力。
半個時辰後，馬家院子。
“咔嚓！”一根粗木樁被劈成兩半，木屑橫飛。
馬屠戶赤著胳膊，滿頭大汗，掄斧頭的力道比平日狠得多，每一斧頭下去，木柴都裂得西分五裂，像是在發洩什麼。一見荷香三人踏進院門，他手裡的斧頭猛地頓住，眼神瞬間警惕起來。
“葉掌櫃，你帶大夫來我家，打的什麼算盤？”他甕聲甕氣地質問。
荷香面帶微笑，絲毫不惱。她先是溫聲詢問了馬家娘子的身體恢復得如何，隨後便讓周掌櫃進屋診脈。
院子裡只剩下兩人對峙。沈奕舟站在荷香身旁，沒有插話，只是靜靜地陪著。
荷香收起笑容，語氣陡然凌厲：“馬大哥，外頭的風言風語你聽見了嗎？現在全城都在傳，嫂子吃了我的藥膳險些喪命！”
馬屠戶臉色一變，避開荷香的目光，轉身一斧頭狠狠劈在木樁上：“我昨天在店裡認過錯了！你還想怎樣？非要我去大街上敲鑼打鼓說我自己亂加當歸？我馬老三丟不起這個人！”
他越說越激動，胸膛劇烈起伏。昨天在店裡，他一時衝動認了錯，當時覺得沒什麼，但事後越想越不是滋味——他馬老三活了這麼大半輩子，什麼時候在這麼多人面前低過頭？現在要他再去大庭廣眾之下說一遍“是我自己加錯了藥”，就像把己經結了痂的傷口再撕開一次，簡首比殺了他還難受！
荷香目光灼灼地盯著他，聲音不大，卻字字誅心：“馬大哥，事實如何你心裡清楚。嫂子確實受了罪，可若是任由外人亂嚼舌根，這‘吃壞肚子’的黑鍋，嫂子得背一輩子！以後別人指著她，只會說她是個病秧子！你忍心看她平白受人指點？”
馬屠戶舉起的斧頭僵在了半空。
荷香等了一會兒，又放緩了語氣：“馬大哥，你再想想。嫂子這次遭了罪，你心裡也不好受。你不想讓別人再犯同樣的錯，對吧？你要是能把話說清楚，以後就不會有人像嫂子一樣受苦了。你說你是個粗人，但懂得知恩圖報。你站出來，是在護著嫂子的名聲，也是在做一件對得起天地良心的事！”
馬屠戶的斧頭緩緩放了下來。他低著頭，用腳尖碾了碾地上的碎木屑，不說話。
院子裡死一般寂靜，只有風吹樹葉的沙沙聲。
這時，周掌櫃從屋裡緩步走出，摸著鬍鬚嘆了口氣：“馬老弟，你娘子的脈象我己經看過了，確實沒有大礙了。不過我得多說一句——當歸這東西，用對了是補藥，用錯了就是毒藥。你加的那幾片，幸虧葉娘子的方子底子溫和，否則你娘子就不是拉肚子那麼簡單了！”
這句話如同重錘，狠狠砸在馬屠戶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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