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馬屠戶家出來的時候，天色己經有些暗了。沈奕舟走在她身旁，低聲說：“我還以為他要犟到底。”
荷香搖了搖頭：“他不是不講理的人，只是拉不下臉。給他一個臺階，他自己會下來的。”
次日，巳時三刻。
荷香食肆裡座無虛席，人聲鼎沸。巧兒端著托盤在桌椅之間穿梭，春杏在櫃檯邊上幫著打包外賣。王桂香和孫二孃在灶間裡顛勺，鍋鏟碰撞的聲響和油鍋的滋啦聲交織在一起，熱鬧非凡。
荷香坐在櫃檯後面，手裡握著筆，但一個字也沒寫。她時不時抬頭看一眼門口。
突然，門口傳來一陣騷動，原本喧鬧的大堂瞬間安靜下來。
馬屠戶換了身嶄新的短打，頭髮也梳得整整齊齊，手裡提著一刀肥瘦相間的五花肉，用稻草繩扎著。他娘子走在他身旁，穿著一件細棉的藍布衫，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手裡挎著一籃雞蛋，亦步亦趨地跟在身旁。
兩人一進門，所有客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掃了過去，空氣彷彿凝固了。
馬屠戶深吸一口氣，大步走到大堂正中央，扯開嗓門，聲音洪亮如鍾：“各位街坊鄰居都聽好了！”
“前幾天是我馬老三犯渾，自己瞎往湯里加當歸，險些害了我婆娘，還跑來冤枉葉娘子！”
整個食肆安靜了一瞬，然後嗡嗡的議論聲響了起來。
“人家葉娘子寬宏大量，完全沒怪我，還特意送了養胃的食材，昨天更是親自帶大夫上門複診！”
他一把將五花肉塞到鄭伯手裡，目光環視全場，眼神兇悍：“我今天把話撂在這兒！葉娘子的藥膳沒半點毛病！往後誰要是再敢嚼舌根，傳荷香食肆的閒話，就是跟我馬老三過不去！我手裡的殺豬刀可不認人！”
大堂裡鴉雀無聲。
緊接著，馬家娘子紅著眼眶走上前，把一籃子雞蛋硬塞進荷香懷裡：“葉掌櫃，你挺著大肚子還惦記我的身體，多虧你給了我這熬粥養胃的法子，否則我還在床上躺著呢！這雞蛋你千萬收下！”
短暫的死寂後，角落裡不知是誰大喊了一聲：“葉掌櫃仗義！”
“啪啪啪！”清脆的掌聲響起。
瞬間，整個食肆掌聲雷動，叫好聲此起彼伏，連門外看熱鬧的路人都忍不住豎起了大拇指。
荷香站在櫃檯前面，被這突如其來的掌聲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耳根微微發熱。她垂下眼睛，嘴角卻不自覺地彎了一下。
謠言，不攻自破。
當晚，食肆打烊後。
荷香坐在燭光下，將一疊裁好的小紙條推到沈奕舟面前。讓他在上面用蠅頭小楷寫一行字：本品含當歸，請勿自行加量。
“以後凡是外帶的藥膳，每一份都貼上這個。”荷香眼中閃過一絲精明，“防患於未然，絕不能讓別人再鑽空子。”
兩個人坐在燈下，一人寫，一人晾，寫了三西十張。荷香揉了揉手腕，看著那一疊紙條，心裡踏實了許多。
沈奕舟看著妻子從容的側臉，眼中滿是讚賞與柔情。
與此同時，街道對面的福源樓。
大堂裡冷清得落針可聞，連個鬼影子都沒有。從開門到現在，一個時辰過去了，只進來了一桌客人，點了一壺最便宜的茶。
賈老闆死死盯著對面燈火通明的荷香食肆，氣得渾身發抖，猛地將手裡的算盤狠狠砸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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