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燭火搖曳。
孫二孃竹筒倒豆子一般，把吳管事的話原原本本倒了出來。雙倍工錢，包吃住，帶方子，一字不落。說完，她死死咬著下唇，不敢抬頭。
屋裡靜得能聽見燈花爆裂的動靜。
荷香坐在桌邊，手指在桌面輕輕敲擊。這府城的手伸得夠長。賈老闆剛倒，醉仙樓就聞著味兒來了。挖人帶偷方子，一箭雙鵰。
她停下敲擊的動作，看著孫二孃：“二孃，你想去嗎？”
孫二孃猛地抬頭，眼眶通紅：“我要想去，就不會大半夜來敲你的門了！”
她急得首拍大腿：“掌櫃的，我沒答應他。但我……我確實動了心。大毛明年考縣學，處處要錢。雙倍工錢……我……”
她哽咽了，捂著臉蹲在地上。
荷香看著地上那一團縮著的人影，這世上最考驗不住的就是人心。孫二孃能來坦白，這道坎就算是邁過去了。
她走過去，把孫二孃拉到凳子上坐下：“二孃，你起來。”
孫二孃坐在凳子上，低著頭，肩膀還在微微發抖。
“你在店裡幹了兩年多，吃苦耐勞，手藝也練出來了。你要是真想走，我絕不攔你。”荷香倒了一杯熱水遞過去，“既然不想走，錢的事，咱們可以商量。”
孫二孃捧著茶杯，愣住了。
“從下個月起，你的工錢漲兩成。”荷香說，“到了年底，我再給你包個大紅包，保準夠大毛的束脩和筆墨錢。”
孫二孃張了張嘴，剛要說話，荷香抬手止住了她。
“兩成雖然比不上醉仙樓開的雙倍，但我可以給你立個字據——以後食肆的藥膳生意每多一成，你的工錢也跟著漲一成。食肆好了，你也不會差。”
孫二孃捧著茶杯，手指微微發抖。
“至於藥膳方子。”荷香端起自己的茶杯，吹了吹熱氣，“這是咱們食肆立足的根本，絕對不能給外人。但只要你留在店裡一天，你想學什麼菜，我教什麼菜。西神湯、當歸羊肉、茯苓瘦肉湯——你想學的，我一樣一樣教你。”
孫二孃的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砸在手背上。
“掌櫃的，我不是為了來討賞才說這些的。我就是……就是不想瞞你。”
“我知道。”荷香拍了拍她的肩膀，“早點歇著去吧。明天午時，把那錠銀子還給人家。咱們清河縣的水土，養不活府城的嬌貴人。”
孫二孃用力點了點頭，用袖子胡亂擦了一把臉，站起身來。走到門口時，她回過頭，聲音還有些發顫：“掌櫃的，謝謝你。”
荷香擺了擺手。
次日午市。
孫二孃把蔥爆羊肉裝盤，遞給王桂香，順嘴把昨天吳管事的事當個笑話講了。
“啥？挖牆腳挖到咱們後廚來了！”王桂香端著盤子，拔高了嗓門，“呸！府城來的了不起啊？讓咱們偷方子，心肝全黑透了！咱還不稀罕去呢！”
劉巧兒湊過來：“就是！二孃姐，你可不能走，你走了咱們後廚就塌了半邊天。”
孫二孃拿圍裙擦了一把汗，咧嘴笑了：“走啥走！打死我也不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