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香站在櫃檯後，撥弄著算盤珠子，低頭笑了笑。
夜裡。
小滿己經跟著沈母睡去了。沈奕舟坐在床邊，給荷香輕輕揉捏著痠疼的小腿，這幾日她睡覺總有點抽筋。
荷香把這兩天的事說了一遍，他手裡的動作不停，視線落在荷香微微隆起的肚子上：“漲工錢是對的。”
他起身給她端來一盞溫水：“但光靠銀子拴不住人心。今日是兩倍，明日若有人出三倍、五倍呢？”
荷香喝水的動作一頓，這正是她白日里琢磨的事。
“你得讓她覺得，留在食肆比去醉仙樓更有奔頭。”沈奕舟接過她手裡的茶盞，瓷器磕碰桌面，發出一聲脆響，“醉仙樓再大，她也只是個僱工。而在你這裡，她能看到自己當家作主的指望。”
鄭伯提著菜籃子跨進門檻，籃子裡的青菜葉子還帶著霜。他把籃子往地上一放，氣喘得有些急。
“掌櫃的，西街那邊出事了。”
荷香正坐在櫃檯後整理藥膳單子，手裡捏著一支狼毫筆，筆尖懸在單子上。聞言她擱下了筆，抬起頭看向鄭伯。
“府城的醉仙樓把原來福源樓的鋪面盤下來了，正換招牌咧！”鄭伯抹了一把腦門上的汗，“那吳管事親自在門口盯著，說是要做咱們清河縣第一樓。”
荷香撫著肚子，輕輕皺起了眉。
福源樓的鋪面——就是賈老闆那間關了門的店。地段好，門面大，前頭是兩層酒樓，後頭還帶一個大院子。吳管事盤下那間鋪子，連裝修都省了大半，換個門頭就能開張。
她沒出聲，低頭看了看自己隆起的肚子。七個月了，隔著厚棉衣也能看出驚人的弧度，平時彎腰撿個東西都費勁。
“第一樓？”孫二孃從灶間探出半個身子，手裡還舉著一把菜刀，“他也不怕風大閃了舌頭！咱們食肆的藥膳牌子立在這裡，他算老幾？”
鄭伯搖搖頭：“人家財大氣粗，那門樓修得老氣派了！光是門口那幌子，就比福源樓從前那對大了兩圈。”
荷香把藥膳單子合上，手掌輕輕貼在肚皮上，指尖在衣料上叩了兩下。
半個時辰後，沈奕舟從外面掀簾子進來。寒氣跟著他一起湧進屋子，大堂裡的燭火晃了晃。
他解下大氅，掛在木架上，搓著手走到櫃檯前。
“去西街打聽了？”荷香把茶盞推給他問道。
沈奕舟端起茶盞就喝了一大口，茶己經溫涼了，他也沒在意，咕咚嚥了下去。
“我去那裡看了，也找人打聽了一下。這醉仙樓也主打藥膳，價格比咱們還要低三成。”
荷香的手指頓住。
“店面很寬敞。”沈奕舟把茶盞放下，“福源樓那鋪子本來就大，他又把後院的庫房打通了，改成了雅間。光是門面就比咱們大了兩倍。裡頭全換了新的紅木桌椅，牆上掛了字畫，看著確實氣派。”
荷香看著桌上的算盤珠子，撥弄了兩下。
“他們是衝著我們荷香食肆來的。”沈奕舟說。
打折、大店面、主攻藥膳。這擺明了是要搶荷香食肆的飯碗。醉仙樓在府城經營多年，人脈廣，資金足，這一手準備得相當充分。
荷香沉默了一會兒，才啞著聲音開口：“我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