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櫃的……”小二在後面戰戰兢兢地開口，“咱們那參茸湯，今天連一碗都沒賣出去。後廚裡還剩了三大鍋，要不……咱們也降價？”
“降？降到兩文錢，我們連參須的本錢都收不回來！”吳掌櫃猛地轉身，將茶壺重重砸在桌上，咬牙切齒，“這葉荷香，當真要趕盡殺絕！”
然而，更讓他絕望的還在後頭。
臨近中午，天空又紛紛揚揚地落起了雪。寒風一吹，喝了茅根水的街坊們雖然去了火，肚子裡卻開始唱起了空城計。
“掌櫃的，今兒中午店裡吃啥？光喝水可不頂飽啊！”一個熟客在堂子裡喊道。
“今兒個吃魚。”荷香掀開通往後廚的棉簾，笑著應道。
話音未落，一股濃烈到近乎霸道的鮮香味，便順著門縫鑽了出來。那香味極有穿透力，既有魚肉特有的油脂香，又裹挾著濃郁的豆香和生薑的辛辣，在寒冷的冬日裡，勾得人清涎首流。
巧兒和春杏合力端著一隻碩大的黑色砂鍋走了出來，放在了大堂正中的石桌上。
砂鍋蓋子一揭，伴隨著“咕嘟咕嘟”的沸騰聲，滾燙的蒸汽裹著乳白色的湯汁翻滾著呈現在眾人眼前。
那湯色，竟白得如同新鮮的牛奶，濃稠得不見湯底。一條約莫一斤半重的野鯽魚橫臥在砂鍋中央，魚皮被煎得微微金黃，有些地方己經燉得酥爛，露出了裡面雪白細膩的魚肉。
魚身周圍，碼著一塊塊切得整整齊齊的滷水豆腐。那豆腐不是尋常的嫩豆腐，而是清河縣本地人用老滷點出來的，質地略顯粗糙，上面分佈著細密的小孔。此時，那些小孔裡吸飽了奶白的魚湯，隨著湯水的沸騰，豆腐在鍋裡輕輕顫動，顯得誘人至極。
湯麵上還飄著幾點翠綠的蒜苗和紅色的枸杞，紅綠相間，煞是好看。
“砂鍋豆腐鯽魚湯，二十五文一碗，配一碗大米飯。”孫二孃大聲吆喝著。
“給我來一碗！”老周第一個拍了桌子。
一碗湯端上桌，還冒著滾燙的熱氣。老周迫不及待地舀了一勺湯送進嘴裡。
湯水滾燙鮮美，鯽魚的鮮甜在長時間的燉煮中己經完全融入了湯中，沒有一絲魚腥味，只剩下純粹的醇香。生薑的微辣恰到好處地中和了魚油的膩感，一口嚥下去，從喉嚨一路暖到了胃裡，整個人都像是在熱水裡泡過一樣舒坦。
他又用筷子夾了一塊豆腐。那豆腐吸飽了湯汁，入口一咬，濃郁的魚湯瞬間在嘴裡爆開，帶著滷水豆腐特有的豆香味和一絲微微的焦香，柔韌又有嚼勁。
“這魚肉也嫩！”老周用筷子挑起一塊魚腹上的肉，那肉呈蒜瓣狀，入口即化，鮮美無比。
“這豆腐鯽魚湯，溫補脾胃，最是養人。”荷香站在櫃檯後，溫聲解釋道，“鯽魚性平味甘，入脾、胃、大腸經，能溫中下氣；豆腐清熱潤燥。這兩個燉在一起，既補了冬日的虛損，又絕不會上火。”
“好一個補而不燥！”
堂子裡，食客們吃得滿頭大汗，紛紛大呼過癮。
這一天，荷香食肆的門檻險些被踩爛，三十條新鮮鯽魚和五十斤豆腐賣得精光，連帶著那幾大鍋竹蔗茅根水也賣得見了底。
夜幕降臨，風雪漸漸緊了。
荷香食肆掛上了歇業的木牌。王桂香在裡頭擦著桌子，算盤珠子撥得“噼啪”作響，臉上全是掩不住的喜色。
荷香有些疲憊地靠在櫃檯旁，沈奕舟正用溫熱的溼毛巾幫她擦著手，動作輕柔。
就在這時，食肆的門被輕輕推開了一道縫。
風雪順著門縫灌了進來，伴隨著一聲低沉的咳嗽。
荷香抬頭望去，只見一個婦人正站在門口。她穿著一身靛藍色的粗布棉襖，頭上戴著一頂風帽，風帽上落滿了白雪。她身形有些單薄，但站在那裡，卻有一種說不出的沉靜氣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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