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順著門縫捲進來,落在青石板地面上,瞬間化成了亮晶晶的水漬。
沈奕舟上前一步,伸手合上厚重的木門,將刺骨的寒風擋在門外。屋裡重新暖和起來,只餘下炭火偶爾爆開的微弱嗶啵聲。
那婦人解開靛藍色斗篷的繫帶,露出一張素淨的臉。她約莫三十上下,眼角雖有細紋,一雙眸子卻極亮,透著股歷經世事的沉穩與精明。
“叨擾了。”婦人微微頷首,聲音沙啞。
荷香扶著腰,指了指靠窗的木桌:“夫人請坐。桂香,去把鍋裡溫著的茅根水盛一碗來。”
王桂香應了一聲,小跑著進了後廚。不多時,便端著一隻粗瓷碗出來,碗裡盛著大半碗溫熱的琥珀色湯水。
婦人坐下,雙手捧過瓷碗。掌心的溫度讓她的神色稍微緩和了一些。她沒有急著喝,而是先低下頭,湊在碗口輕吸了一口氣。
那股子淡淡的竹蔗清甜與茅根的草木香氣鑽進鼻腔,婦人的眉梢微微挑了一下。
她呷了一口。
湯水溫熱,順著喉嚨滑下去,乾涸微痛的嗓子立刻像被春雨澆灌了一般,那股子因風雪和燥氣引起的鬱結之感,瞬間消散了大半。
“竹蔗、白茅根、馬蹄。”婦人看著碗裡清亮的湯水,緩緩開口,“還加了少許陳皮和無花果。”
荷香眼中閃過一絲讚許,拉開長凳在對面坐下:“夫人是個行家。”
婦人自嘲地笑了笑:“算不得行家,不過是見得多些。清河縣這幾日人人都在吃參茸,熱毒內蘊,又遇風寒。你這方子,妙在不溫不燥,以甘寒清熱,又用陳皮理氣健脾,防著寒涼傷胃。兩文錢一碗,真是積德的買賣。”
她將碗裡的湯水喝得乾淨,連碗底的馬蹄也慢慢嚼碎嚥下。
放下碗,婦人從袖中摸出三文錢放在桌上,起身戴上風帽:“多謝掌櫃的款待。這湯,極好。”
說完,她推門出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漫天風雪中。
“掌櫃的,這人誰啊?”王桂香一邊收碗,一邊納悶地嘀咕,“說話文縐縐的,一開口就道破了咱們的方子,瞧著不像是普通人。”
沈奕舟走到荷香身後,將一件厚衣披在她肩上,低聲道:“這夫人眼神清亮,手上指節有老繭,不是乾重活的,倒像是常年撥弄算盤的。”
荷香靠著椅背,看著桌上的三枚銅錢,輕聲道:“該來的總會來,都去歇了吧!”
翌日,雪停了。
清河縣的街道被掃出了一條窄道,泥濘的雪水裡,荷香食肆的生意依舊紅火。
臨近中午,食肆門口排起了長隊。
王桂香在門口招呼著客人,眼角餘光一瞥,動作忽然頓住了。
排在隊伍中段的,是一個穿著普通婦人衣裙的女子。她頭上包著一方藏青色的布巾,低著頭,看起來與周圍買菜的普通婦人無異。可王桂香一眼就認出,這就是昨晚那個深夜造訪的神秘女人。
那婦人排了半個時辰的隊,才進到堂子裡。
“客官,吃點什麼?”王桂香按捺住心頭的異樣,上前問道。
“一碗當歸生薑羊肉湯,配一碗白米飯。”婦人聲音平穩。
“好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