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袖中取出一張折得整齊的紙，輕輕擱在桌面上，兩指推到荷香面前。
“先別急著推辭。”宋娘子抿了口茶，眼底浮起笑意，“看過了，再做決定。”
荷香低頭看著那張紙，沒動。
後廚三顆腦袋又往前伸了伸，王桂香半個身子快探出來了。孫二孃一把拽回去，壓低聲音罵了句“你屬鵝的”。
荷香端起茶碗又抿了一口，放回桌面時動作極輕。
“宋東家跑一趟清河縣不容易，大冷天的，我若看都不看，未免失禮。”
說完，伸手把宣紙拈起來，慢展開。紙上是簪花小楷，一筆一劃端端正正。
荷香從頭看到尾，眉頭動了一下。然後把紙折回去，原樣擱回桌面，推還給宋娘子。
“條件很是厚道。”荷香開口道，“但我有個疑問。”
“請講。”
“醉仙樓不缺廚子，不缺藥材供貨，更不缺銀子。宋娘子連品了三天菜，該品出來的都品出來了。”荷香指尖點了點那張紙，“這上頭開的條件，夠在府城請兩個個坐堂藥膳師。花這個價錢找我一個縣城食肆的小掌櫃——圖什麼？”
宋娘子端茶的手頓了一下。
放下碗，笑了一聲，笑裡帶著讚許。
“當真一個子兒的虧都不肯吃。”她靠回椅背，不再端架子，語氣鬆快了些，“行，跟你交個底。”
“你那幾道藥膳的方子，我能嚐出七八分配比。回去讓人照著試過，十次裡有三西次能仿個五六成——但也止步於此了。炮製的路數是你獨門的，仿不來。”
荷香沒接話，端著茶碗聽著。
宋娘子繼續道：“府城什麼樣的方子買不到？我缺的不是紙上那幾行字。我缺的是一個懂藥理、通廚藝，還能把兩樣捏到一處的人。這種人，整個清河府我找了三年，沒找著第二個。”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荷香隆起的肚子上，斟酌了一瞬才開口：
“還有一樁——掌櫃的年後就要生了。一個人撐一間鋪子，撐得住一年兩年，撐不住十年二十年。”
話說到這份上，己經夠首白了。
後廚徹底沒了聲響。連砂鍋的氣兒都小了幾分，像是在等著。
荷香沒吭聲。手擱在隆起的肚子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衣料上的褶皺。
“宋娘子誠意我收到了。”荷香開口，聲音不高，“但有句話說在前頭。”
“你說。”
“我這間鋪子，方子是我的，招牌是我的，灶上站什麼人、用什麼藥材，我說了算。”荷香抬眼，目光平靜而篤定，“合作可以談，但我不做醉仙樓的附庸。今天簽了契，明天派個管事來指手畫腳——這種合作，不必談。”
宋娘子看了她半晌，忽然笑出聲來。
是真覺得有意思。
“你這脾氣，”宋娘子搖頭，“跟我年輕時候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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