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傍晚，雪勢漸漸小了，但天色也暗了下來。荷香估摸著這個時辰不會再有人出門，便讓沈奕舟去把後院的雪掃出一條路來。
“順便去街口看看，要是王屠戶還沒收攤，割兩斤羊肉回來。”荷香說，“今兒個雪大，我想吃鍋子。”
沈奕舟看了她一眼，沒有多問，披上蓑衣就出了門。
約莫半個時辰後，他提著一大塊用荷葉包著的羊肉回來了，肩上落了一層薄雪。跟在他身後的，還有孫二孃、王桂香、劉巧兒和鄭伯。
“荷香！”王桂香一進門就嚷嚷開了，“沈郎君說你要吃鍋子，我們幾個一合計，反正回去也沒什麼事，就跟著過來了！”
孫二孃手裡端著一碗自家醃的酸菜，劉巧兒捧著一把水靈靈的香菜，鄭伯則拎著半罈子黃酒。
荷香看著這群人，愣了一瞬，隨即笑了：“來了正好，人多熱鬧。”
後廚重新生起了火。
沈奕舟負責切羊肉。他刀工還不錯，一片一片切得厚薄均勻，碼在盤子裡整整齊齊。孫二孃把酸菜切成細絲，又洗了一把粉條泡上。王桂香和劉巧兒一個剝蒜一個切姜，配合默契。鄭伯則在院子裡把黃酒溫上，酒香混著雪氣，別有一番風味。
沈母也沒閒著，她去廚房又烙了幾張蔥油餅，金黃酥脆，一層層地冒著熱氣。小滿跟在她腳邊轉悠，沈母撕了一小塊餅塞進她嘴裡，小滿嚼得滿嘴油光，眯著眼睛首笑。
荷香沒有插手，坐在炕上指揮排程。她指了指牆角那口小銅鍋：“用那個，炭火涮鍋子，比大鍋入味。”
沈奕舟把銅鍋端出來，刷洗乾淨，架在火盆上。鍋裡的清水燒開後，他先下了幾片姜和一段蔥白，然後才把切好的羊肉片夾進去。
羊肉一入滾水，立刻變色。血水褪去，肉片蜷縮，邊緣泛起一層薄薄的油花。孫二孃調好的蘸料擺在桌中央——芝麻醬、韭菜花、腐乳汁，還有一小碟辣椒油，紅亮亮的，看著就開胃。
“來來來，動筷子！”王桂香第一個夾起一片羊肉，在鍋裡涮了涮，蘸上醬料，塞進嘴裡，燙得首哈氣卻捨不得吐出來，“好吃！這羊肉新鮮！”
“你慢點，沒人跟你搶。”劉巧兒笑著也夾了一筷子。
荷香也夾了一片，在鍋裡涮了幾下，蘸了點芝麻醬送入口中。羊肉鮮嫩，沒有一絲羶味，只有肉本身的甜和湯底的鮮。芝麻醬醇厚，裹在肉片上，入口滑潤，滿口生香。
“好吃。”她點了點頭。
沈奕舟又往鍋裡添了些酸菜和粉條。酸菜吸了羊肉的油脂，變得更加瑩潤，酸爽開胃；粉條煮得透明，在醬料裡滾一圈，滑溜溜的，一不留神就吸溜進嘴裡。
“這酸菜是我上個月醃的，今兒個剛開封。”孫二孃夾了一筷子酸菜，嚐了嚐，自己也滿意地點了點頭，“味兒正。”
“二孃姐的手藝，那還用說。”王桂香嘴裡塞著肉，含含糊糊地接了一句。
鄭伯不說話，只是一杯接一杯地喝著溫熱的黃酒，臉上泛著滿足的紅光。
沈母坐在荷香旁邊，不時給她夾菜，低聲叮囑她多吃些。小滿坐在沈奕舟腿上，手裡抓著半塊蔥油餅，啃一口餅，又湊過去喝一口沈奕舟遞過來的湯，忙得不亦樂乎。
屋外風雪未歇，屋內熱氣蒸騰。銅鍋裡的湯咕嘟咕嘟地滾著，羊肉的香氣混著酸菜的酸爽和芝麻醬的醇厚，在屋子裡彌散開來。窗玻璃上蒙著一層厚厚的白霧，把外頭的寒冷嚴嚴實實地擋在了外面。
吃到一半，荷香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歇了歇。她看著滿屋子的人——沈奕舟正往鍋裡添湯，沈母在給小滿擦嘴，孫二孃在和王桂香搶最後一片肉，劉巧兒笑著給她們勸架，春杏捧著一碗湯小口喝著，鄭伯端著酒杯，笑眯眯地看著這一切。
她忽然覺得，這一年所有的辛苦，在這一刻都值了。
“荷香，”王桂香嚥下嘴裡的肉，忽然開口，“你說，明年咱們的生意會更好吧？”
荷香端起面前的炒米茶喝了一口，笑著說：“只要用心做，自然會好。”
“那肯定的！”王桂香一拍大腿，“咱們的藥膳，整個清河縣找不出第二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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