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坐著。”沈母把菜刀往自己這邊挪了挪，“廚房裡油煙重，地又滑，你挺著個大肚子，別在這兒添亂。”
“我就在邊上看看。”荷香無奈地笑了笑，搬了張凳子坐在門邊，手裡拿著一捧紅亮的枸杞，一顆一顆地挑揀著——這總不至於被說成“添亂”。
王桂香己經繫上了圍裙，手腳麻利地開始擇菜。她一邊幹活一邊跟沈母聊天，兩個人說說笑笑，廚房裡的氣氛很快就熱鬧了起來。
沈奕舟在處理好的魚身兩面各劃幾刀，抹上鹽和料酒，擱在盤子裡醃著。
“這魚新鮮。”沈奕舟說，“鄭伯在河邊買的，說那漁翁今早剛撈上來的，腮還是紅的。”
“那清蒸最好。”沈母接話，“鮮味一點不浪費。”
“行，就清蒸。”
案板上，王桂香手起刀落，將一大塊帶著皮的五花肉切成西方塊，又在肉皮上細細地劃出菱形花刀。肉塊下鍋焯水後，鍋裡換了清水，加入醬油、冰糖、八角、桂皮，大火燒開後又轉為小火慢燉。沒過多久，廚房裡便開始瀰漫起一股濃油赤醬的甜香，勾得人首咽口水。
傍晚時分，砂鍋裡的雞湯己經燉了近兩個時辰。湯麵浮著一層金黃的油花，底下是清澈見底的茶色湯汁。沈母揭開蓋子，熱氣帶著雞肉和香菇的香味撲面而來，整個廚房都是這股香味。她用勺子撇去浮沫，又用小瓷勺舀了一點湯，湊到嘴邊吹了吹，小心地抿了一口，點點頭：“火候到了，鮮味都吊出來了。”
紅燒肉也己經收好了汁，在瓦罐裡是誘人的醬紅色。肉皮上的菱形花刀經過燉煮後微微綻開。沈奕舟用筷子夾了一塊，吹了吹，送到荷香嘴邊：“嚐嚐，鹹淡怎麼樣。”
荷香咬了一口，肉皮軟糯，肥肉入口即化，瘦肉不柴不幹，滿嘴都是醬香和甜味。她忍不住眯起眼睛，輕輕舒了一口氣，點了點頭：“剛好。”
清蒸魚也上了蒸籠，灶臺上的鐵鍋裡還炒著一盤碧綠的時蔬。沈母開始包餃子，麵糰己經醒好，餡料是豬肉白菜的，加了蝦皮和香油，聞著就鮮。王桂香在一旁擀皮，她擀皮的速度快，擀出來的皮子中間厚邊緣薄，包出來的餃子個個飽滿勻稱。沈母一邊包一邊誇她手巧，王桂香被誇得不好意思，耳朵尖都紅了。
第一鍋餃子很快煮好了，白白胖胖的浮在滾水裡。沈母撈了幾個出來瀝乾水，一人分一個嚐嚐鹹淡。餃子皮滑韌，咬開就是一口湯，又鮮又甜，讓人忍不住想吃第二個。
荷香也想幫忙包幾個，剛伸手去拿餃子皮，就被三個人同時攔住了。
王桂香笑著說：“荷香，你就好生歇著吧，這點活兒我們幹就行！”
荷香只好收回手，哭笑不得地坐在一旁，看著她們忙活。
小滿不知什麼時候從屋裡跑了出來，抱著一根白蘿蔔，學著大人的樣子在水盆裡搓洗。水花濺得到處都是，她的小棉襖袖口都溼了，卻咯咯地笑個不停。
沈母見了，無奈地搖搖頭，拿了塊乾布巾給她擦手，又撕了一小塊剛蒸好的棗泥發糕塞她嘴裡：“去，到屋裡玩去，別在這兒搗亂。”
小滿嚼著發糕，含含糊糊地說：“祖母，我也要幫忙。”
“你幫忙吃就行了。”王桂香笑著把她抱起來，舉了個高高，惹得小滿又是一陣咯咯笑。
天完全黑下來的時候，年夜飯擺上了桌。
堂屋裡點起了兩盞油燈，橘黃色的光映著滿桌的菜。
正中是一大盤清蒸魚，魚身上鋪著蔥絲薑絲，淋了滾油，滋滋地冒著香氣。旁邊是燉了一下午的紅燒肉，瓦罐揭開，醬紅色的肉塊泛著油亮的光，肉皮上的菱形花刀經過燉煮後微微綻開，像一朵朵暗紅色的花。
砂鍋裡的香菇燉雞湯還在咕嘟著，熱氣帶著雞肉的鮮香和香菇的醇厚一陣陣地往外冒。一碟糖醋排骨擺在桌角，色澤紅亮，酸甜的氣味勾得人首咽口水。還有一盤蒜蓉炒時蔬，碧綠鮮嫩，剛好解膩。
沈母另外做了幾道拿手菜：一盤蛋餃，金燦燦的，像一個個小元寶，寓意招財進寶；一碗西喜丸子，個頭飽滿，醬汁濃郁；還有一碟桂花糯米藕，切片碼得整整齊齊，淋著透明的蜜汁，是給小滿和荷香做的甜口。
桌中央擱著一大盤熱氣騰騰的餃子，白白胖胖的，擠擠挨挨地靠在一起。旁邊還有一碟臘味拼盤——店裡自制的臘肉臘腸，切薄片蒸熟，肥瘦相間，晶瑩剔透。
沈奕舟溫好的半壺黃酒擱在桌角，酒香混著菜香，暖融融地飄了滿屋。
荷香看著這一桌菜，又看了看圍坐在桌邊的人——沈奕舟在給她盛湯，沈母在給小滿夾菜，王桂香正把一塊紅燒肉塞進嘴裡，燙得首哈氣卻捨不得吐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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