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點。”
“那就是快了！”王桂香一拍大腿，“當年你生小滿的時候，也是先腰痠了兩天，然後就——”
“桂香。”荷香打斷她，“你別嚇唬奕舟。”
沈奕舟端著粥碗的手頓了一下。
王桂香這才注意到沈奕舟的臉色，訕訕地閉了嘴，但沒過一會兒又忍不住補了一句：“反正東西都備齊了，產婆我也打好招呼了，隨時都能來。”
她是荷香生小滿時就陪在身邊的那個人。當年荷香剛張羅起小店，孃家無靠，一個人大著肚子，是王桂香忙前忙後地張羅，端水送飯、剪臍帶，全是她一個人。如今又要生了，她比誰都上心，早早把當年那套經驗翻了出來，連產婆都是她託人去請的——據說那位產婆在清河縣接生了二十年，手藝是頂好的。
荷香喝完紅糖姜水，又拿起那幾樣藥材看了看，心裡盤算著茯苓薏米糕的做法。茯苓要磨成粉，薏米要先炒過再磨，粳米粉的比例也要調好，太黏了不行，太散了也不行。她讓孫二孃明天先試試，做出來要是好吃，就給店裡添一道春日新品。
沈奕舟吃完飯，在屋裡坐了一會兒，又站了起來。他先去產房門口看了看，炭火盆還在，棉被疊得整整齊齊，熱水壺也備了好幾個。他點了點數量，覺得炭不夠多，又去柴房多搬了幾塊進來。檢查完了炭火，又數了數棉被，覺得不夠厚，轉身去臥房的櫃子裡抱了一床厚被褥墊上。最後他站在產房門口，目光在屋子裡掃了一圈，似乎在想還要不要再添點什麼。
“你在那兒轉什麼呢？”荷香靠在炕上，看著他忙活。
沈奕舟沒回答，又站了一會兒，忽然披上蓑衣往外走。
“你去哪兒？”
“去請產婆來認個門。”
“天都黑了——”
“認個門就回來。”
他說完人就出了門，腳步聲在雨地裡越來越遠。
荷香無奈地搖了搖頭。
約莫半個時辰後，沈奕舟回來了。產婆是個笑眯眯的圓臉婦人，看著就可親。她上前來問了好，和沈母嘮了幾句家常，又摸了摸荷香的肚子，告訴她胎位正，一切都好，等發動了再遣人去喊她就是了。
沈奕舟就看著她們幾個寒暄，等產婆要走，又將她送至院門口。
產婆走後，沈奕舟站在產房門口，一動不動。
荷香喊了他兩聲，他才回過神來。
“怎麼了？”
沈奕舟轉過頭，看了她一眼，沒有回答。
荷香又問了一遍：“你怎麼了？魂不守舍的！”
沈奕舟沉默了一會兒，才說：“我有點怕。”
荷香愣了一下。
她認識他這麼久，很少聽他親口說“怕”。當年揹負鉅債背井離鄉，他沒說過怕；被吳家強行扣在莊子裡做活，他也沒說過怕。現在他站在產房門口，像個手足無措的孩子，說他怕。
“你怕什麼？”荷香問。
沈奕舟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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