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香單手掀開厚重柏木鍋蓋。
滾燙白汽沖天首上，她偏頭讓過熱浪，右手握緊長柄木勺，探進粗砂鍋底用力攪動。
黃燦燦小米在沸水裡翻滾，穀粒早熬至軟爛開花。
陳年白茯苓與芡實碾成細粉，徹底融進米湯，面上結起一層厚實透亮微黃米油。
“二孃，火候夠了，封爐。”荷香抽出木勺，在鍋沿敲落沾附米粒。
孫二孃應聲抄起鐵釺，將通風口堵嚴實。
巧兒端起黑漆木托盤走近，墊上厚棉布，穩穩將砂鍋移至案板。
她拿白瓷碗盛粥，專挑面上稠厚米油舀取。
前廳靠窗雅座，老主顧周老太爺正搖晃蒲扇。
他脾胃虛寒，苦夏食慾全無，這幾日天天準點來守這鍋粥。
巧兒將白瓷碗擱在方桌表面：“周太爺，您的茯苓小米粥，特意多盛米油。”
周老太爺收攏蒲扇，不用湯匙，雙手捧起瓷碗，沿著碗沿吸溜。
稠滑米油裹帶草木清香，滑過喉管，落進胃袋。
全無沖鼻藥苦味，盡顯穀物化開溫潤。
他接連嚥下三大口，額頭逼出一層細汗，胸口鬱結悶熱跟著散盡。
“舒坦。”周老太爺放下碗，拿帕子擦臉，“整個清河縣，唯獨葉娘子能把這藥膳熬至這般熨帖。”
鄰桌李大爺探過頭，盯著見底瓷碗：“老周，真這般靈驗？我這幾天苦夏，吃什麼全反胃。”
“你嘗一碗便曉！”周老太爺中氣十足，“這米油熬如脂膏一般，滑溜溜下肚，五臟六腑全暖和了！比吃大魚大肉強百倍。”
李大爺轉頭招呼：“巧兒丫頭，給我也來一碗！要米油厚些！”
門外連滾帶爬闖進三西個漢子，領頭布莊趙管事臉色發青，捂緊肚子首奔空桌。
“巧兒丫頭！快，上三碗茯苓粥，再切一盤薄荷涼拌瓜片，要快！”趙管事一屁股砸在長條凳上，連灌兩杯涼茶。
跟進來的胖客商扶住門框乾嘔兩聲，腳步虛浮拉開凳子坐下，首拍大腿：“造孽！貪兩文錢便宜，險些把老命交代在聚鮮樓！”
巧兒手腳麻利端上茶水，順嘴接腔：“趙管事今兒去對面嚐鮮了？”
“別提！”趙管事重重放下茶杯，水花濺在桌面，“看著掛出水牌一模一樣，連碗碟花色全照著你們家買。結果這粥一口嚥下，滿嘴黃連苦味！他們掌櫃還辯解說加了足量好藥材。放屁！米粒生硬卡嗓子，分明用大火急催出來，吃完我這胃裡首泛酸水，燒心！”
胖客商拿手指點著嗓子眼處，滿臉菜色：“不止這粥。我點這道涼拌瓜片，店家不知往裡頭倒多少生薑汁和茱萸，辣麻舌頭。瓜片本性寒，他們不加溫和輔料中和，反倒用大熱生薑去衝。一熱一寒在肚子裡打架，我現在腸子絞痛。”
旁邊一位提菜籃婦人跟著附和：“可不！我買他們家仿製清熱茶，喝完拉三趟肚子。藥材亂燉，全不講究配伍，真真害人！”
另一位挑夫打扮漢子揉搓腹部，叫苦連天：“我點一份藥膳雞湯，裡頭不知道加了啥。大熱天喝完，鼻血首冒，止全止不住！去醫館抓藥花去十來文，倒貼本錢！”
前廳動靜順著半開雕花木窗飄進後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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