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偏西，未時剛過，店裡食客散大半，廳堂裡空蕩蕩。
門簾掀開，林翰背起磨至發白舊書箱走進來。
他穿一件洗至發灰青衫，衣角沾附些許黃泥，額頭全汗。
他未曾東張西望，徑首走向櫃檯斜對面最角落，拉開長條凳坐下。
此地屬最不起眼位置，連穿堂風全吹不到。
“一碗米飯，一碟鹹菜。”林翰開口，聲音發啞。
此乃店裡最便宜吃食，加起來不過三文錢。
李棗兒在櫃檯後停筆。
她站起身，繞進後廚。
不多時，她端著一個大碗出來。
碗裡是堆得冒尖的米飯，旁邊一小碟自家醃製芥菜疙瘩和一塊腐乳。
她走到角落，將托盤裡的飯菜放在林翰面前，順手收走桌上客人留下空茶杯。
“三文錢。”她聲音極輕。
林翰從袖口摸出三枚銅板，一枚一枚排在桌面。
李棗兒伸手攏起銅板，回身走回櫃檯，繼續低頭算賬。
一個扒飯極快，連鹹菜汁全捨不得剩下；一個算賬專注，算盤珠子撥至噼啪作響。
荷香靠在後廚門框，手裡拿一塊幹抹布擦拭水漬。
她看著兩人。
窮書生要臉面，棗兒懂分寸。
不施捨，不憐憫，她忽然想起自己和沈奕舟相識的時候，大概也是這樣子吧。
申時過半，街上熱氣散些。
巧兒提著大銅壺，給前廳幾桌客人添茶。
門外跑進一個小乞丐，手裡攥緊半個雜糧窩頭，衝著櫃檯喊：“棗兒姐姐，那三家仿你們藥膳的飯鋪，剛才把門口掛藥膳牌子全摘了！”
大堂裡幾個正喝茶客商停下動作，豎起耳朵。
小乞丐咬一口窩頭，含糊不清嚷嚷：“聚鮮樓掌櫃，被幾個吃壞肚子客人堵在門口罵，連衙門捕快全驚動。捕快說他們賣劣質吃食，勒令停業整頓！”
“該！”趙管事拍桌子大笑，“此舉叫偷雞不成蝕把米！”
“學人做藥膳，也不掂量自己幾斤幾兩。”
議論聲在廳堂炸開，食客們看向後廚眼神，敬重多出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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