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夏五月,清河的風漸漸褪去了春日的溫潤,多了幾分燥熱的悶意。
日頭爬到中天,晌午的陽光斜斜灑在臨街的青瓦屋簷上,把荷香食肆的後廚烘得暖意融融,煙火氣順著半開的木格窗飄出去,混著街邊槐樹的花香,漫了半條集鎮老街。
後廚灶臺火光正旺。
葉荷香挽著素色細布袖口,露出一截白淨纖細的手腕,立在榆木大灶臺前忙活。
灶膛裡幹松木柴火燃得正好,明火旺而不燥,鐵鍋受熱均勻,滋滋的輕響不絕於耳。
筐裡是今早市集收來的時鮮蔬果。
帶著晨露的青黃瓜粗細均勻,表皮凸起細密的脆刺;嫩綠色的本地絲瓜掛著嫩黃小花,正是眼下最適口的夏令清鮮食材。
天熱人易脾胃滯澀,胃口寡淡,重油重補的菜式早己不合時宜。
荷香手拿鍋鏟,先往鐵鍋裡淋了小半勺煉製好的熟菜油。
油溫六成熱時,撒入幾粒拍碎的本地老生薑米,辛香柔和的姜味即刻被逼了出來,去溼開胃。
她把切得厚薄均勻的黃瓜片倒進鍋內,手腕輕轉,鍋鏟翻飛,旺火快炒鎖住果肉本身的清甜。
沒有繁雜佐料,不過少許細鹽,幾滴米醋,最後點上一小勺自制甘草汁水提鮮。
旺火急炒片刻即刻出鍋,裝盤時黃瓜依舊色澤脆綠,汁水清亮,不見多餘浮油。
緊接著又是一盤清炒絲瓜。
軟嫩的瓜肉接觸熱鍋,轉瞬析出清甜菜汁,草木鮮香撲面而來。
粗陶白邊的瓷盤盛裝著兩道夏令小菜,擺在原木餐檯上,樸素卻勾人食慾。
這是荷香食肆入夏之後上新的招牌清補小菜,專為暑熱天氣脾胃虛弱的食客定製。
前廳早己坐滿了熟面孔。
清河本就不大,來店裡的大多是周邊街坊鄰里的老客。
桌上擺著涼白開,眾人搖著蒲扇閒談,鼻尖縈繞著後廚飄來的清淡菜香,紛紛開口誇讚。
“還是葉娘子店裡的小菜合胃口,這天熱得吃不下飯,就愛吃你家這涼拌黃瓜,清爽還不傷胃。”靠窗坐著的張大娘端起瓷盤夾了一筷子,眉眼舒展,“吃下去肚子裡都舒坦,一點不悶脹。”
旁邊同桌的布莊掌櫃跟著附和,語氣裡帶著幾分惋惜:“說起來也是怪事,這條街上連著開了三家飯鋪,全都照著荷香食肆的樣子仿製夏令小菜。模樣看著一模一樣,吃進嘴裡天差地別,又鹹又燥,半點沒有這食補調理的效果。”
這話引來了桌邊一圈食客認同。
“可不是嘛,我前日圖近便去隔壁鋪子點了同款黃瓜,吃著滿嘴佐料味,哪裡有這原生清鮮?都說畫虎畫皮難畫骨,這話一點不假。”
“人家葉娘子的菜式本來就學不來,哪裡是單純放幾勺調料就能做出來的。”
閒談聲慢悠悠散開,幾句家常閒話,不聲不響印證著荷香食肆獨一份的手藝。
門店西南角搭著一處簡易竹編涼棚,避開正午首射的烈日,通風陰涼。
一隻精緻的竹編嬰兒搖筐就放在涼棚下,墊著乾淨柔軟的粗棉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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