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還時不時伸出小胖手,輕輕拍著搖筐邊緣,懵懂學著大人的樣子哄逗襁褓裡的幼弟。
姐弟二人這般安穩平和的畫面,落在來往食客眼裡,皆是一片豔羨。
前廳之內,王桂香趁著午市客流空檔,手指點著粗糙麻紙上的楷體生字,低聲逐字默唸。
她手上動作熟穩,早年常駐早餐檔掌勺,顛鍋調味樣利落;只是近來大多時候守在前廳統籌店內大小事宜,漸漸少上灶臺。
她目光時不時瞟向涼棚下玩耍的小滿,眼神柔和親暱。
自打跟著荷香擺攤謀生起,她便把這個孩子視作親晚輩,荷香早前便順水推舟,認下她做小滿的乾孃。
這麼多年同甘共苦一路走來,她做事勤懇穩妥,荷香有心栽培她獨當一面,默許她空閒在店內識字習賬;王桂香心裡通透,愈發勤勉踏實,暗暗琢磨著早日能替荷香分擔更多門店瑣事。
涼棚側邊,沈母安坐藤椅上。
她手裡做著針線,眼神卻不時落在一靜一動兩個孩子身上,心神全放在照看姐弟二人。
見小滿身子前傾快要碰倒搖筐,便柔聲開口輕囑幾句,語氣溫和耐心。
櫃檯後方,李棗兒垂著眉眼安靜清點午市營收,一筆一畫規整登記臺賬。
廳堂之內,巧兒與春杏端著木托盤往來穿梭,傳菜迎客,收拾食客離場後的桌面殘局。
店門角落,鄭伯握著竹掃帚慢慢清掃地面殘渣雜物,不聲不響打理著全店粗重灑掃雜務。
後廚視窗人影晃動,孫二孃握著鍋鏟把控正餐火候,身旁新來的學徒阿春垂手而立,認真觀摩學習下料配比與灶臺手法。
有老街坊看著店內一派和睦光景,忍不住輕聲感慨。
“說起來啊,咱們清河這麼多商戶,葉娘子是真不容易。”鄰桌一位大嬸看著滿堂各安其事的眾人,望著涼棚下安穩的一雙孩童,輕聲嘆氣,“早年孤身被休,從擺攤開始熬到現在,著實不易。好在她這一手廚藝著實了得!又有了人幫襯,這生意才能做得這般紅火。”
旁邊年長的老者搖著蒲扇點頭接話,語氣篤定:“可不是!我看哪,她這手藝,去京城都使得!不過是聽說她在京城也有鋪子吧?叫啥南味齋來著!去年這荷香食肆推出的藥膳,不就是她自京城回來才做的……”
幾句慢悠悠的街坊閒談,落在滿堂食客耳中,也勾勒出清河集鎮不成文的默契。
這世道歷來對拋頭露面經商的女子格外苛刻,可荷香憑一手獨到食補手藝,憑寬厚品性,攢下滿街好人緣。
這街坊聚攏起來的民心,便是她最牢靠的護身屏障。
後廚的荷香把這些話聽在耳裡,神色平靜,手上擦拭著瓷盤,眼底沒有波瀾。
身側孫二孃正帶著新人阿春規整配菜,耐心傳授夏令小菜的下料分寸,後廚運轉有序。
她拇指摩挲著冰涼的粗陶盤沿,心底透亮。
眼前兩道樸素夏令小菜,看著無特別之處,實則寒熱配伍分寸分毫不差;食材採收時辰,灶火長短,輔料配比,都是她經年反覆揣摩打磨出來的門道。
這些沉澱在煙火灶臺裡的獨門心思,外人只看表面模樣,終究參悟不透。
街對面幾家新開的飯鋪一味照搬菜式模樣,仿得出擺盤,仿不出內裡食補章法,做出來的菜式終究粗劣寡效。
荷香抬眼望向喧鬧的前廳,看見棗兒坐在櫃檯後核對午市賬目,巧兒春杏往來傳菜待客,鄭伯在過道里清掃雜物;又看向涼棚下熟睡的幼子和乖巧靜坐的小滿,眼底浮起一層溫軟的光。
生意安穩,家人平安,手下眾人各安其位,市井煙火綿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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