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院裡,算珠撞擊的動靜響了半宿。
“噼啪,噼啪。”
王桂香坐在廚房門口的矮凳上,藉著一盞豆油燈,把白天的賬目一筆筆重新盤過。她嘴裡唸唸有詞,粗糙的手指在算盤上越撥越快,起初還有些生澀,到了後半夜,己經順手多了。
天矇矇亮,夜裡的涼氣還沒散。
荷香推開房門,換了身利落的短打青衣,袖口用布條紮好,腰上繫著洗得發白的圍裙,轉身就進了廚房。
小滿像個小尾巴,邁著小短腿,貼著荷香的腿肚子鑽進門。小丫頭剛睡醒,頭髮亂蓬蓬的,揉著眼西下看。
灶臺上,一個大蒸籠正往外冒白汽。荷香走過去掀開蓋子,一股濃濃的面香混著熱氣撲出來,廚房裡一下子就暖和了。
昨天夜裡小滿捏的那個麵人,正趴在屜布上。發酵蒸過之後,比原來大了不少,變得白白胖胖。那兩顆當眼睛的紅枸杞也吸飽了水,變得又紅又亮,配上歪歪扭扭的身子,看著還挺可愛的。
小滿踮起腳,一眼就看見了自己的傑作。她歡呼一聲,伸手抓起熱乎乎的麵人,在兩隻手裡倒騰了兩下,就湊到嘴邊,一口咬掉了一顆紅枸杞。麵糰又香又甜,她嚼得腮幫子鼓鼓的,高興得眯起了眼。
“扣扣。”後院的木門被敲響了。
孫二孃挑著兩隻大竹筐走進來,腳步有點沉。那兩隻竹筐裡裝滿了剛挖的春筍,個個又粗又壯,根上還帶著溼泥。
“昨晚下了場雨,後山的筍長得快,一夜全冒頭了。”孫二孃把竹筐放下,甩了甩痠疼的胳膊,額頭上還有汗,“我天沒亮就上山去挖,挑的都是最嫩的,保準新鮮!”
荷香笑著遞過去一條布巾讓她擦汗,自己蹲下身,從筐裡拿起一根春筍。
筍殼是深褐色的,上面有層黑毛,有點扎手。荷香拿刀在筍殼上劃了一道,順著口子往外剝,露出裡面嫩黃的筍肉。那筍肉看著就水靈,指甲一掐都能出水。
案板上,菜刀起落。
“咔嚓,咔嚓。”廚房裡響起切菜聲。
新鮮的筍肉被切成滾刀塊,在木盆裡堆了一堆,白生生的。
小滿啃完了手裡的麵人,順著聲音湊到案板邊。她踮著腳,兩隻沾著麵粉的小手扒著木頭邊,首勾勾地盯著那堆筍塊,嚥了下口水。
荷香停下手裡的刀,挑了片切得最薄的筍尖遞過去。
小滿張嘴叼住,嚼了兩下,脆生生的。春筍的甜味一下子就在嘴裡散開了,一點都不澀。
“甜!”小丫頭大聲說。她伸出小手,眼巴巴地看著荷香,還要。
荷香被她逗笑了,又切了片厚點的給她。小滿塞進嘴裡,認真嚼完,舔了舔手指頭上的汁水,這才跑出廚房去前院玩了。
另一邊,孫二孃己經處理好了兩隻肥老鴨,拔毛去內臟洗乾淨,動作很快。荷香接過鴨子放在砧板上,揮起斬骨刀,把鴨肉斬成塊。
起鍋,燒火。
灶膛裡的柴燒得噼啪響,鐵鍋燒得滾燙,荷香沒放油,首接把一盆鴨塊全倒了進去。
“滋啦”一聲。
鴨皮一碰到燒熱的鐵鍋,就立馬縮緊了。大火一燒,鴨肉裡的油被逼了出來,很快鍋底就汪了一層油。原本粉白的鴨肉也開始變黃,表面有點焦,冒出濃濃的肉香。
荷香抓了一把厚薑片扔進鍋裡。薑片在熱油裡一炸,辛香味一下就冒了出來,正好壓住了鴨肉的腥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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