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氣散開後,鍋裡的湯清亮,都能看見鍋底。紅色的枸杞和紫黑的桑葚點在湯麵上,挺好看。底下的鴨肉己經燉爛了,骨肉都快分開了,但春筍還是一塊一塊的,沒煮化。
荷香舀了一碗湯,有肉有筍,遞給旁邊首咽口水的孫二孃。
孫二孃接過來,吹了吹熱氣,小心喝了口湯。筍的甜味和鴨肉的香味混在一起,嚥下去後,喉嚨裡還有點藥材的回甘,一點不膩。
她夾了塊鴨肉放進嘴裡,都不用怎麼嚼,肉就爛了,鮮得很。再咬一口春筍,“咔嚓”一聲,吸滿湯的筍塊全是汁水。
“這味道,神了!”孫二孃瞪大眼,豎起大拇指,“我活了三十年,就沒喝過這麼鮮的湯!”
午時,食肆開門了。
王桂香站在櫃檯後,換了身新夾襖,頭髮梳得整整齊齊,整個人看著很精神。
“新菜春筍老鴨煲,滋補不上火,湯鮮肉爛,各位客官嚐個鮮!”王桂香嗓門挺大,招呼客人的聲音街上都聽得見。
第一天,荷香怕大家不愛吃,就只備了十份。結果砂鍋一端出來,蓋子一掀,那香味一下就飄滿了整個堂子。不到半個時辰,十個砂鍋就都賣光了。沒點上的客人在那敲筷子,聞著味兒首抱怨。
“掌櫃的,這好東西怎麼就做這麼點!我錢都拿出來了,你讓我聞味兒啊!”
第二天,荷香起得更早,做了三十份。
午市剛開,堂裡就坐滿了人,都是點名要吃春筍老鴨煲的。三十份還是不到未時就賣完了。王桂香忙得不行,算盤打得噼啪響,嗓子都快啞了,可臉上全是笑。
到了第三天中午,食肆門外來了輛挺不錯的青篷馬車。
兩個穿綢緞衫的中年男人下了馬車,走進食肆。他們看了看有點舊的堂子,眼神里有點懷疑。
“掌櫃的,聽說你們這兒有道春筍老鴨煲。”其中一個胖商人在空桌旁站下開了口,“我們從隔壁清河鎮特地趕來的。陳老爺推薦的,說這湯清肉爛,別處吃不到。我倒要看看,是不是真有這麼玄乎。”
王桂香一聽是外鎮來的,趕緊拿抹布過去又擦了一遍桌子,請兩人坐下,倒上熱茶。“客官來得巧,今天后廚就剩最後兩份了,這就給您上!”
沒一會兒,兩個熱騰騰的砂鍋端上了桌。
胖商人拿起湯匙,隨便舀了勺湯放進嘴裡。
就喝了一口,那胖商人手就停住了。他愣了一下,低頭看看鍋裡的湯,接著又趕緊喝了好幾大口,這才放下湯匙,拿起筷子夾了塊鴨肉。
肉一到嘴裡,他就不住地點頭,臉上的懷疑全沒了。
“老李,快嚐嚐!陳老爺沒騙人,這趟沒白來,絕了!”他招呼同伴,頭都顧不上抬。
夜裡,食肆打烊了,前堂的燈一盞盞滅了,院子裡也終於安靜下來。
後院正房裡,沈奕舟正坐在桌前看書,燭火下,能看見他低著頭的側臉。
門被輕輕推開。
荷香端著個托盤走進來,上面放著一個大碗,盛著春筍老鴨煲,飄著幾粒紅枸杞。
她走到桌邊,小心地把碗放在桌角,避開了那些書。
“今天特意給你留的,趁熱嚐嚐。”荷香輕聲說。
沈奕舟放下書,看著那碗湯。熱氣冒上來,有點看不清他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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