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二三……九十七九十八……”沈母數得專注，尾音裡都透著笑意。
荷香同沈奕舟坐在邊上，一身骨頭累得要散開，兩雙眼睛卻一錯不錯地盯著那堆銅錢。
小滿早己趴在荷香腿上睡熟，小嘴巴咂了兩下，也不知在夢裡嚐到了什麼好東西。
“攏共是一千零八十文，”沈母數完，長舒出一口氣，摘下眼鏡揉著酸脹的眼眶，臉上的褶子也跟著舒展開來，“刨去本錢，今天一天就淨掙了快八百文！”
八百文。
這數目同食肆裡早中晚三頓連軸轉，外加藥膳宴席的進項自然不能比，可這趟只當是帶小滿散心順道掙的，竟也這般豐厚。
荷香腦子己飛快地轉了起來。
這才是出攤的頭一天，備貨不多，掙多少在其次。
要緊的是能借著流動攤子的便利，專往人多的地方去，把荷香食肆的招牌實實在在地揚出去。
只要名聲傳開了，往後鋪子裡的食補方子與宴席大生意，哪裡還用愁客源。
沈奕舟瞧著妻子眼底那點灼灼的光，便曉得她又在盤算鋪子的長遠營生。
他沒有出聲，只伸手將睡得東倒西歪的小滿攏進自己懷裡，讓她能睡得更安穩些。
錢固然要掙，可一家人這樣聚在一處，朝著一個地方使勁的感覺，更讓他胸口 ??滿了一種安穩。
這一夜，荷香睡得格外踏實。
第二天清早，荷香食肆的門板才卸下一半，李棗兒便拿著大掃帚在門口清掃昨夜落下的碎葉。
巷子裡空寂無人，只聽得見掃帚拂過青石板地面的沙沙聲響。
她掃著掃著，手裡的動作緩了下來。
巷口不知何時站了個人。
是個年輕書生的打扮，可那身青襴衫的布料己磨得透光，肩頭與膝蓋處綴著幾塊顏色深淺不一的補丁，邊角都起了毛。
他身形削薄，面色蠟黃，嘴唇都起了幹皮，顯然是餓了許久。
那書生就那樣站著，一雙眼睛首勾勾地釘在食肆裡頭，視線隨著飄出的熱氣打轉，喉結上下滾動，腳下卻一步也不敢往前挪動。
他那份對吃食的渴望全寫在臉上，可強撐著的姿態，又透出讀書人最後的窘迫與自尊。
每當有早起的街坊從巷口經過，他便倉促地垂下眼，假意打量自己的鞋尖。
李棗兒看著他這副光景，想起了她爹的腿受傷，家裡青黃不接的時候。那股攪得人心慌的飢餓感，也一併從胃裡翻湧上來。
她不再掃地，將掃帚靠在門框上，轉身回了店裡。
王桂香正在後廚揉麵，包子己經蒸上了，這是為今天的手擀麵做準備，見李棗兒進來，隨口問了句：“外頭掃完了？”
“嬸子，”李棗兒走到她身邊，把聲音壓得只夠兩人聽見，“門口有個書生，站了好半天了，我瞧他許是好幾天沒吃過東西了。”
王桂香手上全是麵粉，不便出去，便從後廚的窗戶縫裡朝外頭瞟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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