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桂香那句“不差這一口飯”，李棗兒記在了心裡。
她心裡頭揣著這份沉甸甸的信賴，胸口總有一股暖意在燒著，幹活也比往日更利索了幾分。
又過了幾日，食肆門口的風鈴叮鈴一響，一個有些熟悉的身影走了進來。
身上還是那件漿洗到褪色的舊儒衫，只是這回衣裳上不見一道褶子，領口袖口都清清爽爽，頭髮也用一根半舊的布帶束得利落，露出了一張清瘦卻不再蠟黃的臉。
是那個書生。
李棗兒正端著菜送去鄰桌，腳下的步子緩了半拍。
書生並未看她，徑首走向先前坐過的角落，默然落座。
李棗兒穩了穩心神，走上前去，拿著抹布又將桌面細細抹了一遍。
“公子，吃點什麼？”
“一碗米飯，一碟青菜。”
他的聲音清朗，吐字乾淨利落。
“好嘞！”
李棗兒應了聲，旋身進了廚房。
不多時，一碗熱氣騰騰的米飯和一碟碧綠的蒜蓉炒油菜就送到了桌上。
他拿起筷子，吃得不急不緩，卻格外認真，碗裡沒有留下一粒米。
飯用完了，他卻沒有即刻離開，反倒站起身，朝櫃檯走了過去。
李棗兒正在撥算盤，見他走來，心口不由得一緊，暗忖莫不是飯菜出了什麼岔子。
書生卻從袖中摸出幾枚銅錢，一枚枚仔細地擺在櫃面上，再用雙手推到李棗兒跟前。
“姑娘，這是上回的飯錢。”
李棗兒怔了片刻才回過味來，他說的是那天她送出去的兩個饅頭和一包滷豆乾。
她連忙擺手，一雙手搖得飛快。
“使不得，使不得！那不算什麼，就是幾個饅頭……”
“不。”
書生截住了她的話頭，語氣裡沒有半分退讓。
他把那幾枚銅錢又往前送了送，而後退開一步，正了正衣衫，對著李棗兒，鄭重地彎下腰身，行了一個長揖。
“那日若非姑娘相助，在下恐怕撐不到今日。”
“這一揖，是謝姑娘的救命之恩。”
他這一揖躬得極深，許久沒有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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