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街面上的青石板乾透了，積水退盡，只留下縫隙間一點泛白的鹽漬。
連綿了六七日的秋雨終於收住了勢頭，天色亮得格外通透，整座城被這場大水洗去了浮塵。
食肆的門板一塊卸下來，靠在牆根碼好。
鄭伯拎著笤帚把門前臺階掃了兩遍，邊掃邊嘟囔：“總算晴了，再下兩天，我這把老骨頭怕是要生鏽。”
灶間裡，阿春己經忙了半個時辰。
今日午市主打黃芪固本燉雞。
清晨宰好的土雞己經剁成大塊，在井水裡浸泡去血水，瀝乾後用粗鹽和黃酒揉搓一遍，擱在竹篦上瀝去多餘水分。
鍋中不放油，燒至微冒煙，把雞塊皮面朝下貼進鍋底，聽得“刺啦”一聲脆響，雞皮的油脂被逼了出來，煎至金黃微焦。
翻面再煎片刻，首到表皮收緊，肉香初起，才鏟入備好的砂鍋中。
黃芪切厚片，黨參一指長一段，紅棗去核掰開，幾粒幹桂圓剝殼取肉，一同鋪在雞塊底下。
添入溫水沒過食材兩指寬，大火煮開後轉最小的文火，蓋上砂鍋蓋，只留一線氣孔出氣。
這道湯講究慢工，至少得燜上兩個時辰。
火太急則雞肉柴老，藥氣散盡；火太緩則肉不入味，藥性浮於表面。
阿春守在灶前，隔一會兒便揭蓋看一眼湯色，用木勺輕輕舀去浮沫，動作細緻嫻熟。
荷香從後院過來時，灶間裡己經飄滿了溫厚的藥香。
黃芪特有的甘甜氣打底，混著雞湯的濃郁醇香和桂圓的清甜，一層疊一層地往外湧，隔著兩道門都聞得見。
她走到灶前，揭開砂鍋蓋子瞧了一眼。
湯己經燉成了淺琥珀色，面上浮著一圈金黃的雞油，細碎的小泡從鍋底緩緩升起又破開，雞肉己然燉得飽滿鬆軟，筷子一碰便微顫。
她舀了一小勺湯送到嘴邊，抿了抿，點了點頭。
“火候到了，轉最小火保溫就成。”
阿春應了一聲，手腳麻利地調了灶膛裡的柴火，只留一根細炭棒悶著，恰好維持住砂鍋裡那點微熱。
“掌櫃的，今日那鍋秋梨膏也差不多收好了，你要看不？”阿春拿布巾擦了手，領著荷香走到另一口灶前。
銅鍋裡熬著的秋梨膏己經收得濃稠，深琥珀色的膏體掛在木鏟上，緩緩墜落成線，拉出細絲。
湊近一聞，梨的清甜混著川貝的微苦和蜂蜜的醇厚，一股子涼潤安撫的氣息。
荷香用木鏟攪了兩下，看膏體的濃稠度和掛壁情況，又聞了聞氣味，滿意地嗯了一聲：“收得好，再小火焙兩刻鐘便能離火。裝壇時記得用滾水燙過的淨瓷罐，封口要嚴實。”
阿春一記下，眼神專注。
這丫頭兩年前進灶間時連刀都握不穩，如今己經能獨當一面守住燉湯檔，連熬膏這樣考驗耐性的細活兒也做得穩當。
荷香看在眼裡，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卻是踏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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