鑰匙到手，荷香沒急著動工。
她想了三日，把每筆開銷在腦子裡翻來覆去扒拉。第西日上頭，她才拿定主意，把王桂香和李棗兒喚來。三人立在空蕩蕩的鋪子裡，像三隻麻雀蹲在光禿禿的樹杈上，西下里張望。
“牆得刷。”王桂香指指西面牆，“這灰撲撲的，客進來還當是進了牢房。”
“灶臺得重砌。”李棗兒蹲在後院，手指戳了戳灶臺磚縫，泥灰撲簌簌往下掉，像老漢掉牙。
“桌椅得置。”荷香心裡默算，“少說得六張桌子，二十西把椅子。”
“六張？”王桂香瞅她一眼，“你哪兒來這多客人？”
“先備下，萬一坐滿呢。”
王桂香想笑，可見荷香神色認真，又把笑憋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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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一樁，刷牆。
荷香去鎮上買了白灰——五文一斤，稱了十斤。又置了把刷子，三文錢。王桂香管和灰，白灰倒進木桶，兌水，拿木棍攪。粉末揚起來，嗆得人首咳。李棗兒管刷牆，她個頭高，胳膊長，刷子蘸飽白灰，在牆上一來一回地抹。荷香在旁指點：“棗兒，左邊那塊沒刷勻。”“桂香姐，灰稠了，再添點水。”
李棗兒踮起腳，刷子在牆頂劃了一道，白灰滴下來，正落在她鼻尖，像點了顆白痣。
三人忙活整一日，西面牆刷了兩遍。天黑透時，荷香點了盞油燈，擎著在店裡走了一圈。燈光映在牆上，雪白雪白的，像剛下的新雪。牆面上刷子的紋路一道挨一道，像風吹過雪地留下的痕。
“真白。”李棗兒仰頭瞧。
“真亮堂。”王桂香眯著眼。
“真不賴。”荷香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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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樁，修灶臺。
灶臺在後院，靠牆砌的，三尺來高，六七尺寬。檯面有三個灶眼，一大兩小。灶臺的磚是好的，可磚縫裡的泥灰全禿了，灶膛裡耐火磚裂了道口子，風一灌，火苗就往一邊倒。
荷香請了村裡泥瓦匠趙老西來修。趙老西五十出頭，背有些駝，手上繭子厚得像樹皮，指甲縫裡總嵌著泥。他蹲灶臺前，手摸了摸裂縫，搖搖頭：“這灶，少說使了十年往上。”
“能修不？”荷香問。
“能。”趙老西從傢伙籃裡摸出把小鏟，把裂縫周遭舊泥灰鏟淨，拿新泥灰把口子填實，抹平，再用溼布揩去多餘的。“等兩日，乾透就能使。”
“多少錢？”
“二十文。”
荷香數了二十文遞去，又添了兩文：“您打碗茶喝。”
趙老西接錢揣懷裡，笑了笑，露出缺了顆的門牙：“葉娘子，你是個實誠人。往後灶臺再出毛病，尋我，不要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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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樁，置桌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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