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快了。”
“開在哪兒？”
“鎮東，先前空著那間鋪面。”
孫掌櫃點點頭，把包好的物什遞來，順手多塞了兩張草紙：“送你，開業時包東西使。”
“謝孫掌櫃。”
“莫謝，”孫掌櫃聲氣壓低了，“你那前婆婆又來過。這回不是打聽你，是打聽沈公子。”
荷香手頓了頓：“打聽沈公子甚？”
“問他是甚人，為何在鎮上，同你甚干係。”
荷香將物什裝籃，面色沒變，可心裡像被人砸了塊石頭。柳氏在查沈奕舟。查他，便是查她。
“你咋說的？”荷香問。
“我說不知，本也不知。”孫掌櫃哼了聲，“那老刁婆，早晚要惹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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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雜貨鋪出來，荷香沒首接回村，在街邊立了會兒。秋風從碼頭那廂吹來，帶著河水腥氣，混著遠處貨船上飄來的桐油味。
她忽然想去瞧瞧沈奕舟。不是要問甚，就是想瞧瞧。
她沿河邊走，走到他常坐的那塊青石。沒人。石上擱了本書，叫風吹開了幾頁，紙頁“嘩啦嘩啦”翻動，像只白蝶在撲翅。荷香走過去，彎腰拾起書。是手抄的，封皮只一個字——“賬”。她翻開頭一頁，上頭密密記著數：河口鎮，米三文一斤，比上月漲一文；肉十五文一斤，比上月跌兩文；蛋一文一個，沒動。
是本物價賬。沈公子在記河口鎮的市價。
荷香怔住了。她想起他說過“看過農書”。他看農書，記物價，畫地形圖。他做的這些，不像個來散心的京城公子，倒像在……探看甚的。
她把書合攏，放回石上，撿了塊小石子壓住。轉身要走，聽見身後腳步聲。沈奕舟從河堤下走上來，手裡拎著兩條鯽魚，鞋上沾了泥，衣襬溼了一片。
“你來了。”他說。
“你的書，”荷香指指石上，“險些叫風吹跑了。”
沈奕舟走過去，拾起書揣進懷裡。
“你在記物價？”荷香問。
沈奕舟看她一眼，沒否認。
“為啥記？”
“想曉得。”
“想曉得甚？”
“想曉得這地方……有沒有留頭。”
荷香望著他，他望著她。風從河面拂來，吹起她鬢邊散發，吹動他長衫下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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