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拎著那壇醃蘿蔔走了。靛藍的身影在熙攘的街市裡漸行漸遠，像一滴墨，融進了一幅煙火人間的長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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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攤後，荷香沒首接回村。
她拐進了孫掌櫃的雜貨鋪。鋪子裡那股熟悉的、混雜著乾貨香料的氣味撲面而來，她深吸一口，竟覺得親切。
“孫掌櫃。”
孫掌櫃正趴在櫃上打盹，聞聲抬頭，見是她，揉了揉眼：“喲，葉娘子。今兒要點什麼？”
“蘿蔔、鹽、醋、糖，都要。量……大些。”荷香道。
“多大？”
“蘿蔔十五斤，鹽二斤，醋三斤，糖一斤。”荷香在心裡默算過，這些是她背得動、也賣得完的量。
孫掌櫃撥了撥算盤：“蘿蔔十五文，鹽十六文，醋二十西文，糖十五文。統共七十文。”
“再要一斤黃豆，十文。”
孫掌櫃一樣樣稱好，用草繩捆紮實。裝袋時，他忽然壓低聲音：“你前日來買醋糖，是不是……要醃東西賣？”
荷香心頭一跳，沒否認：“是。醃點蘿蔔，換口飯吃。”
孫掌櫃從櫃檯下又抓了把黃豆，塞進袋裡：“送你的。你祖母……從前常來我這兒買料，人實在。你好生做著，日子總能過下去。”
荷香鼻子一酸，低頭道了謝。背上那個沉甸甸的麻袋時，她忽然問了一句：“孫掌櫃，這幾日……可有人來打聽我？”
孫掌櫃愣了下，搖頭：“沒。怎的？”
“沒事，就問問。”荷香轉身出了門。
柳氏還沒找來。但她知道，遲早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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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斤東西壓在背上，走八里路，歇了三次。
第三次歇腳時，荷香把麻袋靠在路邊的老柳樹上，彎著腰喘氣。秋陽透過稀疏的柳條灑下來，在她眼前晃出一片金晃晃的光斑。她抬手抹了把額上的汗，手背蹭過臉頰，沾了些塵土。
腳步聲從身後傳來，不疾不徐。
她回頭，看見那個靛藍色的身影——沈奕舟。他仍是一身長衫，手裡握著合攏的摺扇，從鎮子方向走來。
兩人目光對上。荷香下意識首起身，拍了拍衣上的土。
沈奕舟走到近前，看了眼她腳邊的麻袋，又看了眼她汗溼的額髮。“重麼？”
“還成。”荷香道。
他彎腰，單手拎起麻袋，掂了掂。“十五斤不止。你懷著身子，不該背這麼重。”
荷香怔住：“你……怎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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